蓝玉想过王行背叛自己,想过叶升被顾正臣策反,甚至曾怀疑自己所谓的义子里,有人出卖了自己!
可偏偏,都不是!
出卖自己的,竟是自己一直视为牢牢掌控,不敢大声说话,毫无根基,只能任由自己拿捏的驸马都尉欧阳伦!
这个家伙,他隐藏的太深了!
看着颓丧的蓝玉,朱标目沉声道:“朕之所以警告你,敲打你,太子妃之所以出面,就是因为我们都清楚你在做什么,清楚你一步步在走向失控!”
“你以为那是对你的防备,可你告诉朕,就你那些行径,皇室如何能不防备?你见过哪个国公,义子足以组成一个所的兵力了?徐达可有,顾正臣可有?”
“总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拉拢这个拉拢那个,还想许诺公侯,蓝玉,你告诉朕,朕若是不顾惜你,何至于一次又一次地敲打你!”
朱标有些恨铁不成钢。
对于这个妻舅,朱标一开始确实寄予厚望,可在他一次次战功之后表现出来的缺陷,也让朱标寒心。
交趾之战后,他直接在当地收买人口充当义子。
北元之战后,他对元妃用强。
西征途中,他在哈密对欧阳伦用美人计,留守酒泉时,他更是纵情享受,还想找一批火祆教的余孽为他做事!
这些都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与诸多勋贵之间结成了利益同盟,并准备赌上所有,去谋取最高的权力!
而在这条路上,他要杀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孩子!
朱标断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对蓝玉道:“朕会留你一个儿子,至于其他人,便与你一起上路吧。谋逆之罪,朕若宽恕多了,没人会答应!现在,孤只问你一次,桃花源到底是不是你的?”
蓝玉跪在地上正在谢恩,突然听到这个问题,低着的头没有抬起,只是极为平静地回了句:“是!”1
不然呢?
诸多证据在那摆着,已经容不得自己再多否定。
既然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他还是坚定桃花源是自己的,那就这样吧。
都要死的人了,实在没必要节外生枝。
再说了,不管桃花源是徐达的还是顾正臣的,他们既然染指,总归另有所图。
图什么,都不会让朱标好过吧?
既然自己没成功,那就希望他们能做出点事吧。
蓝玉抬起头:“陛下,我是个不择手段之人!”
朱标甩袖,走出牢门,强压怒火:“你还有什么话要对太子妃说吗?”
蓝玉眼眶微红,叩头道:“愿太子妃莫要因我而伤感,我是一个罪人,不值得任何人同情。此番离去,到时,怕是要被开平王追着打了,倒是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朱标气息有些乱,迈步走开,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声音:“赐死!”
白绫!
毒酒!
三尺剑!
蓝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三尺剑,看着韩庭瑞等人,哈哈一笑,喊道:“我蓝玉,纵横数十年,沙场征战未有一败!如今折在野心之下,岂能喝那毒酒,勒我咽喉?”
“大丈夫死有何惧?我当引剑而行!韩庭瑞,告诉顾正臣,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我愿为他祈福,愿他再活一个十年!诸位,蓝玉先行一步,他日黄泉相见!”
说罢,竟是没有任何犹豫。
锋芒的剑割开咽喉,血喷射而出。
扑通!
一代名将,就此结束。
韩庭瑞看着蓝玉死去,默然叹息。
将星陨落!
着实可惜!
说起来,他的死实在令人唏嘘,但凡他能安分一些,少点野心,少点暴戾,蓝玉未必不能在顾正臣之后,成为朝廷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韩庭瑞看向刘大湘:“安排人,收尸吧。”
刘大湘犹豫了下,问道:“收尸容易,可如何安葬?”
韩庭瑞愣了下。
这倒是个问题,蓝玉属于逆贼,他死了是丢乱葬岗让野狗吃了,还是随便挖个坑埋了,亦或是,用另一种规格来葬他?
太子没发话,这事不好办。
可这个时候去找太子问话,也不合适,毕竟太子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
韩庭瑞言道:“打一个棺材,先存放起来吧,这个时候天冷,放几天不碍事,等两天我入宫问话。至于其他人,一起送走吧,不必留着等元旦了。”
其他人,比如张翼、曹震、李聚等人,就不需要朱标一个个送了。
至于黄彬、叶升,因为朱棣的强势拦截,加上在他们儿子的劝说之下说出了蓝玉的谋划,算是转做了污点证人,朱标便免了他们死罪,只是削了爵位,直降指挥佥事。
这已经算是格外开恩,若是换做朱元璋,哪管你什么污点证人与否,参与了就要死……
朱标用行动践行了仁,也用行动证明了法不可犯!
一起谋逆大案,死了二百余人。
朱标收了刀锋,并在登基之前召集在京勋贵,封禁武英殿,开了一次保密的会议。
这次会议之后,勋贵集体彻底归服朱标。
有一个仁慈的君主,一个明是非,不好杀的君主,对于勋贵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这意味着大家以后可以安心过日子,不至于因为一些小过错,比如用错了什么器物,就可能会丢性命……
勋贵臣服,朱标的地位便彻底坐稳。
蓝玉谋逆案,只记录在了封存的皇室书籍与史书之中,但这部分史书,被朱标严令禁了五十年。
也就是说,五十年之内,这部分历史不会公之于众。
对外,朝廷的口径是蓝玉、张翼等人负责出海护送物资,沉船溺亡于大海之上,尸骨无存,只在沉船中发现了一些本不应该存在的火器,群臣猜测其有不轨之心,不厚葬。
朱标以举重若轻的手段,轻松将一场足以震惊天下的谋逆大案,转化成了不起眼的一起事故,同时还留下了谋逆的一些“证据”,为未来解开此案给了余地。
当这个消息传到朱元璋手里时,朱元璋沉吟良久,感叹了句:“朕这个儿子,比想象中的更为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