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总，这可是梵高生前最后一幅油画作啊，我当时拍卖会上花了6000多万刀呢，如果不是银行催债催的紧，我是不可能贱卖的。”
王大军努力推销自己的古董，王小磊眼眶含泪，红了眼眶。
兄弟俩一...
“血手刀？！”
李明洋猛地从折叠凳上弹起，膝盖撞在剧本本子边缘，纸页哗啦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鸽扑向地面。他顾不上捡，只死死盯着东方影——不，是盯着东方影身后那面幽蓝的三体绿幕，幕布反光里映出他骤然失色的脸，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不是因为震惊于反转本身。
而是那一刀——那一记“刺穿衣服、抵住胸口、却被无形之物弹飞”的血手刀，和他昨夜跑步时，在海风里突然闪过的念头，严丝合缝。
昨晨五点十七分，朝霞刚染透云层，他站在礁石上喘气，咸腥水汽扑在脸上，脑中毫无征兆浮出一个画面：一道黑影劈空而至，掌缘如刃，破风声尖锐如哨，而他自己……竟本能抬左臂格挡，腕骨未触即震，整条手臂麻到指尖，可那刀锋分明已贴上心口衣料——却再难进半寸。
他当时以为是缺氧幻觉。
此刻，东方影口中那个“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的刘艺菲，正和他记忆里那个抬臂的自己，叠在一起。
“李导？”万倩伸手碰了碰他胳膊，“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李明洋没应。他喉结上下滚动，视线缓缓从东方影脸上移开，落向自己摊在膝头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小指第二关节有道浅淡旧疤，是十五岁爬老家老槐树摔的。这双手，拍过《流浪地球》第一版分镜草图，拧过三体道具舱里三百个激光枪模型的螺丝，也曾在凌晨三点的海边，徒手撕开过一罐冰镇青岛啤酒的铝环。
它不该记得血手刀的触感。
可它记得。
“吴竟……”李明洋声音发紧，像砂纸磨过铁锈，“你刚才说……土匪首领的右臂，是‘失而复得’？”
东方影正拧开第二瓶啤酒，闻言动作一顿，泡沫噗地漫过瓶口，顺着他虎口流下。“对。”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起伏，“断臂重接，但不是医术，是某种……更古老的法门。我琢磨着，得让特效组提前建模，断口处要带青铜锈色纹路，像活体铜器在皮肉里生长。”
“青铜锈……”李明洋喃喃重复，目光倏然锐利如刀，“那纹路，是不是从肩胛骨往下，蜿蜒到手肘内侧，形似一条盘踞的螭龙？”
全场寂静。
连沈腾刚剥开的橘子瓣都忘了塞进嘴里，橘络还沾在指尖。
东方影手里的啤酒瓶悬在半空，瓶身凝结的水珠坠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慢慢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量李明洋——不是看那个会撒娇叫“楠姐”、会为流浪地球车队眼红跺脚的流量天仙，而是看一个竟能精准描述出他尚未写进剧本的细节、连螭龙走向都分毫不差的……人。
“你怎么知道？”东方影问。
没有质问，没有调侃，只有纯粹的、近乎冷酷的探究。
李明洋没答。他弯腰，一张张捡起散落的剧本纸。纸页边缘被海风浸过，微微卷曲，墨迹在潮气里晕开一点模糊的蓝。他指尖拂过其中一页，上面是他亲笔写的“素张之维”四字，笔画间力透纸背，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像一道未干的刀痕。
就在这时，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常田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吴总！紧急通知！证监会刚发函，要求寒王集团72小时内提交全部股权结构穿透核查材料，否则暂停所有再融资通道！”
“寒王？”黄波脱口而出，“那不是王大军的壳子？”
“对。”助理咽了口唾沫，“而且……中证登刚同步公告，寒王持股5%以上股东名单里，新增一个名字——‘星野文化（青岛）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9.8%，实控人签字栏……”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是李明洋先生。”
死寂。
比刚才听到血手刀时更沉的死寂。
万倩猛地扭头看向李明洋，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音。她想起清晨海边，李明洋说“黎中若给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给”，想起自己嗤笑他“怂”，想起他擦汗时后颈凸起的脊椎骨节——原来那不是怯懦，是压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李明洋终于直起身。他把拾起的剧本纸整齐叠好，用拇指压平每一道折痕，动作缓慢得近乎仪式。然后，他走到东方影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
“吴竟，”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你说过，导演想登天，必须有个登天的题材。”
东方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可如果……”李明洋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眼底却烧着两簇幽火，“如果登天的梯子，早就被别人架在你脚下了呢？”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正是血手刀该刺入的地方。
“这里，”他说，“本来该有一道疤。”
话音未落，摄影棚顶灯忽地频闪，幽蓝绿幕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所有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在幕布上，竟隐隐勾勒出一只展翼的青铜鸟形——翅尖滴落的不是墨，是暗红血珠，砸在水泥地上，无声无息，却让马东锡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折叠凳。
哐当！
巨响惊醒众人。
东方影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桌上半瓶啤酒，猛地泼向绿幕。冰凉液体撞上幕布，嘶啦一声蒸腾起白雾，那青铜鸟影瞬时溃散，只余水痕蜿蜒如泪。
“李导！”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现在，立刻，跟我去办公室。”
李明洋颔首，转身时袖口掠过万倩手腕。她条件反射攥住他衣角，指尖冰凉：“你到底……”
“等我回来。”他侧过脸，朝她眨了下眼，右眼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倏忽闪过，快得像错觉，“带你去看真正的……一人之下。”
两人穿过喧闹的走廊。流浪地球剧组的工人扛着液压支架擦肩而过，金属摩擦声刺耳。李明洋脚步未停，却在经过消防栓时，左手看似随意地按在红色箱体上。
咔哒。
一声轻响，箱门弹开三厘米。
他指尖探入，抽出一卷医用绷带——纯白，无菌，标签印着“东方影都医疗站专用”。
“你什么时候……”东方影脚步微滞。
“今早六点。”李明洋将绷带塞进运动裤后袋，布料鼓起小小一包，“晨跑路过时，顺手拿的。”
东方影盯着他后颈那截绷紧的皮肤，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办公室门关上的刹那，1号摄影棚外，谢楠正踮脚扒着门缝往里瞧。郭凡一把拽住她手腕往回拖：“别看了！里头现在不是人待的地儿！”
“谁说不是人？”谢楠甩开他，眼睛亮得惊人，“我刚看见李明洋掏绷带了！他胸口真有疤？！”
郭凡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谢楠没理他，转身就往道具仓库跑，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
十分钟后，她抱着个蒙着黑绒布的长条木盒冲回办公室门口，砰砰砸门：“吴竟！开门！我知道你为啥不找米七合作了！他画的异人第十二话草稿在我这儿！你猜我昨天在哪儿拿到的？！”
门内，传来东方影低沉的笑声，混着玻璃杯磕碰的脆响：“谢楠，你终于……”
话未尽，门却开了。
不是东方影开的。
是李明洋。
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谢楠，一杯自己喝。热气氤氲里，他望向远处——海平面正被夕阳熔成一道金线，而浪尖之上，一艘通体漆黑的游艇正破开波涛，船首斜切水面，划出两道雪白箭痕，直指东方影都码头。
甲板上，立着个穿墨色唐装的男人。
那人抬手，摘下墨镜。
李明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杯壁烫得灼人。
——那人左眼戴着一枚青铜眼罩，纹路蜿蜒，恰如螭龙盘踞。
而眼罩下方，皮肤完好无损。
仿佛那曾被斩断、又被血手刀重生的右臂，从来就未曾失去过。
李明洋垂眸，看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海风忽起，卷着咸腥扑进走廊。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如战鼓。
咚。
咚。
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