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见老者一副拘谨忐忑神色局促的模样,当即改变了语气温声宽慰道:
“前辈只管放心,我不过是赶路途经此地的过客,与你们萍水相逢,若我当真心存劫掠之念,你觉得,我何须等到此刻才动手?”
以李逸如今的实力,方才瞬杀阿大,整个全程无比干净利落,还身上不见半点伤势,这般底气,确实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老者心中彻底了然,连忙躬身拱手,礼数愈发恭敬:
“多谢好汉出手救命,保全我一家老小!”
李逸抬手顺势将他扶起,笑着说道:
“前辈不必多礼,寻常陌路纷争,我未必会多管闲事,只是这两个歹人不长眼,竟敢觊觎我与我内眷,心存恶念,自然留他们不得。”
“我们先清点一番,看看此番死伤之人共有多少。”
李逸细细查验全场,除却被他杀的阿大和阿二,另有两名值守的车夫惨遭灭口,余下两名下人只是被打晕捆绑并无性命之忧,至于马车中的家眷,皆是只受惊吓,全都安然无恙。
李逸无心多做停留,转身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径直回到马车,搂着墨瑾儿安然休憩。
只是苦了老者一家,经此一夜惊魂,众人心中余悸难消,再也不敢入眠,人人抱膝静坐,惴惴不安熬到天光微亮东方泛白。
天色微凉,晨风清爽.....
“瑾儿,我们趁着晨间凉爽抓紧赶路,腹中饥饿再停步休整吃些东西便好。”
“一切悉听夫君安排。”墨瑾儿温顺应下。
李逸驱车前行,眼看就要彻底超越前方的车队,那老者连忙带着身旁一名青年快步上前拦路。
老者拱手躬身,语气恳切:
“老夫斗胆一问,好汉此行,可是要前往东华郡?”
李逸勒停马车,坦然直言:
“我目的地并非东华郡,不过路途相近,恰好会从东华郡城外途经路过。”
老者闻言,先是微微失落,听闻会途经,瞬间喜上眉梢,再度郑重拱手:
“那老夫斗胆恳请好汉顺路护送我等一程!我家愿以重金厚礼,报答好汉庇护之恩!”
“西归!”
老者身侧名为西归的青年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只精致木盒,抬手打开,盒中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银光内敛,足以见得这户人家家底殷实,出手才能如此阔绰。
李逸扫都未扫一眼,随手摆了摆手,淡然道:
“既然顺路,你们若不忌惮我会对你们行劫掠之事,便跟着同行便是,酬劳金银,大可不必。”
老者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拜谢:
“多谢好汉高义!我全家上下,必定永世铭记恩人庇护之恩!”
李逸抬眼望了望天色,轻声催促:
“我即刻便要起程,趁着天凉多赶些路程,你们速速收拾妥当,莫要耽搁。”
老者不敢有半分拖延,急忙转身回去整顿车队。
一夜变故,两名车夫与阿大和阿二尽数殒命,只剩下两名车夫赶车人手严重不足。
无奈之下,老者与长子只能亲自赶车,又用绳索将两辆无人赶车的货车牵系,使其能随行跟进。不落下队伍。
“让好汉久等,我们已然备好,可以起程赶路了!”
李逸不再多言,驱车行在队伍最前方引路,为迁就后方车马行进速度避免众人掉队,他特意让二郎放缓奔行节奏,刻意压慢了车速。
原本只需不到两日的路程,这般迁就慢行,兼顾众人休憩休整,硬生生耗费了近四日,前方才终于浮现出郡城模糊的轮廓。
李逸心中暗自感慨,这便是心善助人所要付出的代价,若是他当初冷眼旁观,不多管闲事,此刻早已经远去,绝不会被无端耽搁行程。
但也正因有他一路庇护,这几日路途之中,他们再度遭遇二十余名劫掠土匪拦路截杀。
那些匪众人多势众,气势汹汹,老者一家老小当场满心绝望,只觉此番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谁料李逸仅仅略施手段,便将一众悍匪尽数屠戮,无一漏网。
他强悍绝伦的实力,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让老者一家心惊之余,又暗自无比庆幸。
此番远行,他们接连遭遇歹人劫难,却次次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若不是偶遇李逸这位贵人相助,一家老小早已殒命荒途。
自此战之后,众人彻底放下戒备,全然安心随行。
“前辈,前方便是东华郡城,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已然临近郡城腹地,在城池周边,即便再猖獗的匪盗,也不敢公然作乱,行至此处,老者一家才算真正的脱离险境,一颗心可彻底安稳。
“恩人且留步!”
老者快步上前,手中换了一只更为小巧精致的木盒,盒中盛放着满满当当的金饼,分量十足。
“恩人两度救下我全家老小,再造之恩无以为报,这点薄礼,还请恩人务必收下!”
老者神色恳切言辞真挚,身旁长子西归也一同上前,躬身行礼,同样面色诚心地恳请。
李逸见状微微摇头:
“既然你们父子二人执意酬谢,那我便按世间镖局行规计价,只需五枚银锭即可。”
他心中自有公允盘算,参照长风镖局标准走镖规格,一趟完整护送,需核算镖师、学徒人手酬劳,再加上路途上的损耗,五枚银锭的价格虽略高,却也算合情合理,是一个公允妥当的价格。
“镖局?”
老者从未听闻此物,面露疑惑。
李逸简单为其解释了镖局押运护行的行当规矩,顺势将自己身份,暂且归为行走江湖的镖师。
老者闻言,立刻让儿子取出五枚银锭奉上,见李逸这次坦然收下,他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不再满心愧疚不安。
“诸位,相逢即有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二郎,赶路!”
李逸抱拳一礼,随即催动车马,加速绝尘而去。
老者望着远去的马车背影,无奈苦笑。
这几日同行赶路,李逸明明可以极速前行,却刻意放缓车速一路照拂迁就,数次为顾及他们的速度刻意减速,这般侠义心肠,世间难寻。
“世间难得啊!竟有如此仁心侠义之士!”
老者由衷赞叹,随即转头看向身旁儿子,语重心长教诲:
“你且记住,无论经商立业,还是立身做人,心存善念,行得端正,才能终得福报,多行不义,必自取灭亡。”
青年躬身认真受教:
“儿子谨记爹爹教诲,日后立身行事,必定心存善念,恪守本心。”
“如此便好,我们速速入城安顿,早日落脚,也好彻底心安。”
另一边,车厢内久坐烦闷的墨瑾儿,移步来到车前,依偎在李逸肩头,眉眼弯弯的:
“夫君当真宅心仁厚,若是天下之人皆如夫君这般心怀善意,守正除恶,何愁世道不宁,天下不平?”
李逸却笑着摇头,语气淡然:
“瑾儿此言便太过抬举我了,我不过随性而为,一切顺其自然,此番能救下他们,也是他们命不该绝,若非他们恰好顺路前往东华郡,我也绝不会特意绕路护送。”
“时也,命也,皆是天意使然。”
“方才那两兄弟若是早一日或是晚一日动手,或是换一处路段作恶,结局也全然不同,此番相逢相救,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他们命数未尽。”
墨瑾儿闻言深觉有理,但心中却依旧执拗,更愿意相信,这一切皆是夫君本心的善良,是他心怀悲悯所致。
二人一路闲谈前行,马车穿梭在衡州境内地界之中。
除了必要的城池和驿站补水休整,其余时日尽数昼夜兼程,还尽可能避开沿途行人和车马。
只是大齐疆域官道有限,远不如前世现代四通八达,路网密布,越是靠近衡州腹地,沿途往来的行人车马便愈发繁多。
这个世道,寻常百姓最依仗的代步工具,唯有一双赤脚。
终其一生,大半时光都耗费在徒步赶路,奔波流离之上,无异于虚度光阴、耗费性命。
一路横穿广袤狭长的衡州地界,哪怕有二郎二兽极速拉车,日夜兼程,依旧足足耗费了一月有余。
终于,前路视野开阔,抵达衡州边境地界。
李逸抬手指向前方对峙的两座矮丘,对身侧墨瑾儿说道:
“前方便是衡州边境隘口,以我们如今的行车速度,半月便可横穿中州,直达汴州地界。”
墨瑾儿慵懒依偎在他肩头,眉眼松弛语气软糯:
“有夫君一路相伴,再远的路途也不觉枯燥,半点不累。”
李逸见状笑着打趣:
“何止不累,我瞧你近日养得极好,腰间都养出软肉了。”
墨瑾儿闻言瞬间坐直身子,下意识伸手掐了掐自己腰间,满眼诧异:
“真的吗?我怎么毫无察觉!都怪夫君!日日做诸多美食哄我吃食!”
见她这般较真在意身形的娇俏模样,李逸无法在克制笑意。
“好啊,夫君又故意戏耍我!我不理你了!”
墨瑾儿佯装嗔怒,别过脸去。
马车在二人轻松的打情骂俏中,缓缓逼近两座矮丘对峙的隘口。
只需穿过两丘之间的官道,便是彻底踏出衡州踏入中州疆域。
“二郎,停!”
就在此时,李逸骤然出声喝止,他的眸光骤然锐利,死死锁定前方两座土丘。
两侧山丘阴影之中,隐约藏着数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这般地势隐秘暗藏杀机,显然是山间匪盗特意设伏,专挑出入衡州的过路行人劫掠截杀。
“夫君,可是前方有异常?”墨瑾儿立刻收敛嬉闹,正色问道。
“嗯。两侧山丘皆有潜伏之人,或是一伙或是两伙匪徒,你即刻回车换上大蛇皮甲,此地地势凶险,恐有弓箭伏击,务必护好自身。”
“好,我这就去!”
墨瑾儿虽习得粗浅拳脚功夫,堪堪跻身三流武者水准,可在李逸身前,全然无需出手搏杀,她唯一要做的便是保全自身,不给夫君添乱拖累。
李逸抬手搭在眉前,极力远眺探查,只是距离尚远,山间景象模糊不清,无法看清匪众具体人数与排布。
他在心中暗自思索,此番返程,还需要着手研制望远镜。
基础望远镜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无非两种制式。
其一是伽利略式望远镜,以一片凹透镜为目镜和一片凸透镜为物镜,搭配锥形套筒组装即可,成像为正向,观感直观,唯一短板是倍率不高,视野也会受限。
其二是开普勒式望远镜,采用双凸透镜组合而成,优势是观测距离更远和视野更广,缺点是成像为倒置,更适合天文观测,远距离探查地貌敌情。
对如今的李逸而言,无需超高倍率,只需能清晰观测数百米外动静,预判敌情,便已然足够使用。
目前唯一的制作难点,便是制作出完全通透,无半点气泡的纯净玻璃镜片。
他将此事默默记在心底,待重返大夏城后,便即刻着手研制。
届时城中守军和外出押运的镖师队伍,皆可配备望远镜,提前探查敌情预判风险,从容布置防备,极大提升行路与守城安全。
“二郎,继续前行!”
李逸收敛思绪,低声号令。
马车稳步前行,一炷香时辰后,终于抵达两山隘口正中。
李逸并未贸然直冲而过,凝神细查两侧山丘地势。
这类两山夹一路的险峻隘口,最凶险的从来不是弓箭伏击,而是山顶滚落的巨石,圆木,一旦被封堵碾压,车马尽毁,绝无生路。
确认周遭地势,李逸转头沉声叮嘱车厢:
“瑾儿坐稳扶好,我们即刻加速冲隘口!”
“知晓了夫君,我早已准备妥当,无需挂念我!”
李逸不再迟疑,低喝一声:
“二郎,冲!”
的令瞬间,二郎与另一头巨型野狼同时发力,四蹄翻飞,骤然爆冲而出。
宽大厚重的车轮飞速旋转,马车如离弦之箭,疾驰冲向两山隘口。
就在马车刚刚冲入隘口正中的刹那,两侧山丘顶端蛰伏的匪众骤然起身,将一根根粗壮沉重的巨木,顺着山坡飞速滚落,直砸隘口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