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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找你借点钱(22000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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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奇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怕弄皱了什么珍贵的文物。窗外阳光斜斜切进舒琰玉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光柱里浮尘缓缓游荡,像一帧被放慢的胶片。他没说话,只是把剧本合上,动作很轻,像是合上一册刚写就的遗嘱。

舒琰玉没催,也没动,只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绿茶,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看着沈奇,眼神不灼人,却像两枚沉入深水的砝码——压着分量,也压着时间。

“你不是为了拍《新世界》才来中国的。”沈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凿出来的,“你是想借这部戏,回Sidus门口,敲一次门。”

舒琰玉没否认。他把茶杯放回原处,杯底与木桌磕出一声轻响,短促,却异常清晰。

“Sidus现在在KT手里,董事会由三个人组成:一个KT派来的财务总监,一个来自SKC的法务副总裁,还有一个……是当年我亲手提拔、后来又把我踢出会议室的制作部总监。”他笑了笑,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们去年用我的名字做了个广告——‘Sidus经典IP计划’,海报上印着《卑劣的街头》《老千》《杀人回忆》的剧照,底下一行小字:‘车胜宰监制作品’。可实际上,我连剧本修订版都没看过一眼。”

沈奇点点头,把剧本推回桌面中央:“所以你写《新世界》,不是为韩国观众写的,也不是为投资方写的。你是写给Sidus看的。”

“是。”舒琰玉直视着他,目光如刃,“我写它的时候,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在首尔江南区一间没有窗户的公寓里写。电脑右下角一直开着倒计时——距离我离开Sidus整三年。我把它当成人生成就系统里的最后一关BOSS。打赢了,我就算真正活过;打输了……”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这里会永远卡在2005年12月18号下午四点十七分——那天董事会宣布收购完成,我交出钥匙,走出大楼,身后玻璃门自动闭合的声音,像一记闷雷。”

沈奇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Showbox为什么愿意付200万人民币买《星星》?”

舒琰玉挑眉:“因为它是华语电影里少有的、能天然适配韩式叙事节奏的作品。台词密度低,情绪留白足,人物关系不靠对白交代,全靠眼神和停顿。它不需要翻译,只需要呼吸。”

“对。”沈奇点头,“但Showbox不会拿《新世界》。他们知道那片子要过审,就得砍掉至少二十分钟——删掉所有涉及黑帮内部权力更迭的细节,改掉所有模糊道德边界的镜头。最后剩下来的,会是一部叫《警匪对决》的平庸商业片,连《朋友》的三分之一锋利都没有。”

舒琰玉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像春水初生:“所以你才愿意跟我谈。因为你清楚,只有Ashes这种没人盯着、没人管、连税务稽查员都懒得上门的小公司,才敢把《新世界》原封不动地送进剪辑台,再原封不动地送进院线。”

“不止。”沈奇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他手写的几行字,“我让团队做了三套分级方案——15+、18+、19+。每一套都对应不同剪辑版本、不同宣传口径、不同排片策略。19+版我们不走主流院线,只在独立影厅、大学放映厅、电影节展映渠道铺开;15+版才是主攻方向,但必须配合一场持续三个月的社会议题讨论:‘体制内灰色地带是否必然滋生腐败’‘警察系统的自我净化机制是否存在失效阈值’‘个体在系统性压迫下的伦理选择边界在哪里’。”

舒琰玉听得脊背微绷:“你是打算……把它变成一场社会运动?”

“不是运动。”沈奇纠正,“是温水煮青蛙。先让观众觉得‘这故事太狠了’,再让他们发现‘原来我们身边就有这样的人’,最后他们会在某天早晨刷牙时突然停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一句:如果我是李子俊,我会选哪条路?”

空气凝滞了三秒。

舒琰玉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是北京七月正午的街景,梧桐树影被阳光压得极薄,一辆快递三轮车吱呀驶过,车斗里堆满印着“神奇文化”字样的宣传册。他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拐进巷口消失不见,才慢慢转过身。

“我给你三个保证。”他说,“第一,Ashes全部发行资源向《新世界》倾斜,包括已签约的七家艺术院线、十六所高校影视社团、以及正在筹建的‘灰烬青年影评联盟’——他们的主理人是我以前带过的实习生,现在在延世大学读博士,论文题目是《亚洲黑色电影中的权力解构路径》。”

沈奇没打断,只是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延世大学”。

“第二,”舒琰玉继续道,“我本人将全程参与宣发策划。不是挂名,是实操。从首映礼选址、主创见面会话术设计,到豆瓣短评引导、B站二创审核标准,每一个环节我亲自盯。如果出现任何一条负面舆情失控,我辞职。”

沈奇抬眼看他:“你辞职了,Ashes怎么办?”

“那就让它倒闭。”舒琰玉说得云淡风轻,“反正我现在账户里还有八亿韩元,够烧三年。烧完之前,我要让全韩国电影圈记住两个名字:车胜宰,和《新世界》。”

沈奇终于笑了:“第三呢?”

“第三……”舒琰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奇面前,“这是Sidus近五年所有未立项项目的原始提案档案扫描件。其中有三份,是当年被董事会否决、但后来被CJ和Showbox悄悄买走并拍成爆款的剧本。还有一份,是《新世界》最初的雏形——它原本叫《白日焰火》,是Sidus2003年立项的‘城市暗面三部曲’第一部,大纲是我写的,主角名字也叫李子俊。”

沈奇没急着拆信封,只盯着那粗糙的纸面看了很久:“所以你早就在布局。”

“布局?”舒琰玉摇头,“我只是没扔掉任何一张废稿纸。当年他们说我‘过于理想主义’‘不懂市场’‘把电影当政治论文写’,我就把每句批评都抄在本子上,标上日期、发言人、职务。后来我发现,所有说我写不好商业片的人,自己都没拍过一部票房过亿的作品。而所有被他们否定的项目,十年后回头看,九成都成了行业标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是想赢他们。我想让他们承认——当初赶我走,不是因为我错了,而是因为他们怕我太对。”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空调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沈奇伸手拿起信封,没拆,只掂了掂重量:“你打算怎么发行?同步上映?还是错峰?”

“错峰。”舒琰玉立刻回答,“《新世界》定档11月23日——那天是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年度报告发布会。他们会发布‘2024年度国产片市场分析’,里面必然提到Sidus的新片计划。而就在同一天,《新世界》在首尔林荫路艺术影院首映。媒体跑完发布会,转身就能冲进隔壁影院看片。我不需要预告片,不需要明星站台,只要让三十个影评人、十五个电影学院教授、八个电视台文化栏目主编,在同一天、同一栋楼里,看到同一部电影。”

沈奇点头:“够狠。”

“还有更狠的。”舒琰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老款三星手机,解锁后点开一个加密相册,“这是Sidus内部员工群聊天记录截图。上周五,他们的宣发总监在群里发了一张图——CJ新片《夜行者》的物料设计稿,底下配文:‘咱们今年唯一能对标的作品’。而这张图的原始文件名,是‘新世界终版V3.2’。”

沈奇眯起眼:“他们盗用了你的概念?”

“不。”舒琰玉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我在卖给他们《新世界》大纲时,故意留了三个关键设定没写进合同附件——包括那个贯穿全片的‘双面怀表’道具、李子俊每次换装时领带夹的编号规律,还有最终决战那场雨戏的分镜脚本。他们以为那是我疏忽,其实是我埋的钩子。等《夜行者》上映,观众会发现它和《新世界》有七处无法解释的雷同。到时候……”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不起诉,我只把原始创作笔记、分镜手稿、甚至我凌晨三点在公寓里录音的构思语音,全部捐给韩国电影资料馆。由第三方机构做时间戳公证。”

沈奇终于把信封拆开,抽出一叠泛黄的A4纸。第一页上,钢笔字力透纸背:“白日焰火·大纲(车胜宰 2003.04.17)”。纸角有咖啡渍,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段被反复摩挲的旧时光。

他低头看着,良久,才低声说:“你真不怕他们反咬一口,说你抄袭自己?”

舒琰玉望着窗外重新被百叶帘遮住的光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

“怕?我连被自己创立的公司除名都不怕,还怕他们说我抄自己?”

沈奇没接话,只是把那叠纸重新叠好,放进信封,然后推回舒琰玉面前。

“合同我让法务今天下午就拟。”他说,“但有个附加条款——Ashes必须保留《新世界》所有衍生版权,包括舞台剧、广播剧、漫画改编权。这些我一分不碰。”

舒琰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舞台剧和广播剧,需要演员用纯肢体或纯声音去演绎李子俊的挣扎。”沈奇直视着他,“而漫画……需要画师一笔一笔,把那些不敢拍出来的镜头画出来。它们比电影更锋利,也更危险。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承担这份风险。”

舒琰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手,越过桌面,和沈奇握了握手。

那只手干燥、稳定,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合作愉快。”他说。

“合作愉快。”沈奇回握,力道很重。

两人松开手时,舒琰玉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新世界》韩国发行的保底协议草案。我按你提的3.6亿韩元报的价,但分成比例我调高了——你拿35%,我拿65%。如果票房破百亿,你额外再分10%。”

沈奇扫了一眼,没看条款细节,只问:“为什么调高我的比例?”

“因为我知道你会拒绝。”舒琰玉笑,“所以提前把最难啃的骨头放在最前面。等你砍掉这10%,后面的所有让步,你都会觉得‘这人还算诚恳’。”

沈奇怔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笑声爽朗,震得窗台上一只停歇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车代表,”他收住笑,目光清亮如洗,“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是啊。”舒琰玉收起文件,把空茶杯倒扣在桌上,像盖下一颗棋子,“可这盘棋的第一手,得落在中国。”

窗外,北京的午后阳光正盛,把整条胡同染成一片晃眼的金黄。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自行车铃铛叮当响过,一家烤串摊升腾起袅袅青烟——这烟火人间,正无声托起两颗不肯坠落的星辰。

沈奇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回头:“对了,你那个延世大学的博士生……让他别只研究理论。下个月,神奇文化要办第一届‘东亚青年编剧训练营’,地点在北京电影学院。主题就叫‘灰色地带的真实书写’。你让他来当助教。”

舒琰玉没答话,只静静看着沈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打开抽屉,取出另一本笔记。封面写着“新世界·终版”,扉页上是钢笔新添的一行小字:

“2024年7月18日,沈奇答应合作。距离我重回Sidus总部,还有1087天。”

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然后拉开窗帘。

阳光轰然倾泻,漫过桌面,漫过那封尚未拆封的牛皮纸信,漫过墙上挂着的、早已褪色的Sidus FNH旧logo——银色火焰图案下方,一行小字依稀可辨:“始于光,归于灰”。

灰,不是终点。

灰是余烬。余烬之下,尚有未熄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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