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杭电大门的马路边,陈述利落地推门下车。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戴上口罩,迈开步子往校门里走。
棒球帽压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帽檐下的一双眼睛。
最近他的舞蹈视频热度比较高,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遮掩一下比较安全。
保安大爷坐在门卫室里,隔着窗户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都不到,就移开了。
陈述脚步没停,溜溜达达地走了进去。
杭电的校区不小,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食堂,一栋接一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校园里。
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九月底的叶子还绿着,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陈述沿着主路往前走,边走边四下打量。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下面是条深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衣服是再普通不过的基础款,可架不住他架子好,往那一站,肩宽腰窄,腿又长,走路带风。
哪怕脸遮得严严实实,光是这副身形,就足够扎眼了。
几个女生从对面走过来,本来正说着话,走到近前的时候,其中一个下意识抬头看了陈述一眼。
就一眼,她的脚步就慢了半拍。
旁边的同伴也跟着看过来。
陈述感觉到了这些视线,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加快脚步。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兴奋的议论声。
“刚才那个男生好高啊。”
“戴着口罩都感觉好帅。”
“是不是咱们学校的?没见过啊。”
陈述笑笑,拐了个弯,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男生正光着膀子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吱吱响。
陈述在铁丝网外面停下,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正蹲在场边喝水的男生。
“哥们儿。”
男生抬起头,抹了把汗。
“继续教育学院在哪边?”
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也没多问,抬手往右边一指。
“往那边走,过了图书馆左拐,第二栋楼就是。”
陈述冲他点点头:“谢了。”
对方摆摆手,没当回事。
他照着指的方向走。
过了图书馆左拐,果然看见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楼前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继续教育学院”几个字。
楼门口种着几棵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
陈述找了个能看到楼门口的长椅坐下。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三十七。
上次吃饭闲聊时,章若南说过,她正常时间都会在学校上课。
先等等看,如果没等到再联系她不迟。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打开快手后台。
数据还在涨。
第二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奔着一千五百万去了,点赞快两百万。
评论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他随手翻了几条。
“陈述摇太上头了,我看了不下五十遍!”
“有没有人发现他第二条比第一条跳得更好?这个节奏感绝了!”
“手控党狂喜,这双手我能看一年!”
“只有我在意他的腰吗?那个律动,我的天!一看就很有力!”
陈述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抽了抽。
腐女真可怕!
他又打开微信,找到徐以偌的聊天框,打字过去:“燕姐,试镜应该稳了。
对面隔了几秒回了一条:“具体说说。”
陈述把试镜的过程简单用语音讲了一遍,重点提了李尔芸的态度。
徐以偌回了一条:“李尔芸既然这个态度,说明角色八九不离十了。”
陈述打字:“我也是这么想的。”
“行,等你回来签合同。”
“好。”
陈述把手机放下,抬眼看向楼门口。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里面走出来。
三三两两的,背着包,夹着书,有的低着头看手机,有的跟同伴说笑。
陈述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找到。
他收回视线,又看了眼时间。
四点零二分,不急。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刷起手机来。
刷了没几分钟,教学楼里涌出来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陈述把手机揣兜里,站起身,往楼门口走了几步。
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说有笑,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陈述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这回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章若南从门里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裤脚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挎着个帆布包。
她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嘴角挂着笑,梨涡浅浅。
阳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陈述正要上前。
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一个男生从侧面快步走过来,挡在了章若南面前。
男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捧着一大捧红玫瑰。
那捧花是真的大,少说有几十朵,用粉色的包装纸包着,还系了根白色的缎带。
周围的人一看这阵仗,脚步都慢了下来。
有的停下来,掏出手机准备拍。
有的凑到同伴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眼睛在男生与章若南之间来回转。
这明显是要表白啊!
陈述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双手插进裤兜里,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路灯杆上,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章若南停下脚步,目光从男生脸上移到那捧花上,又移回男生脸上。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嘴角还翘着,可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笑。
礼貌又客气的笑。
“章若南......”
男生的声音有点紧张,嗓子发紧:“我喜欢你很久了。这花送给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完,把手里的花往前递了递。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
“哇哦!”
“答应他!”
“好浪漫啊!”
章若南没看那些起哄的人,也没看花。
她看着男生,语气平常:“谢谢你的喜欢,不过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你。”
说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
不冷,也不热。
像是说过很多遍一样,熟练的很。
男生的手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为什么啊?”他没收回花,反而往前又递了递,“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我哪里不够好?你说,我可以改!”
章若南没接话,往后退了半步。
陈述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这一幕,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
这姑娘,处理这种事利索得很。
一看就是老手。
不被表白过很多次,很难做到这么丝滑。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又扫过那个捧着花不依不饶的男生,最后落在章若南脸上。
她站在那儿,姿态放松,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可陈述一眼就看出来,她已经在想办法脱身了。
陈述眼睛转了转,立马有了主意。
他把帽檐往下一压,挤出人群,朝章若南走过去,喊了一声:
“南南!”
声音中气十足,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口罩蒙着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闷,可语气里的熟稔劲儿一点没减。
正在想着怎么脱身的章若南愣了一下。
这声音......
她心头一动,循声望去。
人群中,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高个子男生正朝她走过来。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陈述。
章若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看看陈述,又看看面前捧着花的男生,狡黠的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
有了!
她绕过面前的男生,快步走向陈述,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勾住他的手臂。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你来啦?”
声音膩得像化开的奶糖。
陈述低头看她。
章若南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梨涡浅浅地嵌在脸颊上。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口罩下的嘴角一咧,顺势拉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来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这一下,周围全愣住了。
捧着花的男生手在半空中,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围观的人群只安静了一瞬,随即就爆发出更喧闹的议论声。
原本在章若南旁边的周婷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章若南转过身,拉着陈述的手,看向那个男生。
“谢谢你的喜欢。”她的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礼貌客气。
然后举起跟陈述握着的手,冲男生晃了晃。
“你也看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又变了变。
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像小孩子做了什么恶作剧,又觉得自己做得挺对似的。
说完,她不等男生反应,转头冲旁边的女生挥挥手。
“周婷,我先走啦!”
周婷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在陈述和章若南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哦......好!”
章若南冲她眨眨眼,拉着陈述转身就走。
陈述任她牵着,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上她。
两人穿过人群,往外走去。
身后,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捧着花的男生还站在原地,手慢慢放下来,如喪考妣。
周婷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男生,摇摇头,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她打算等章若南回来,对她严刑逼供!
竟然偷偷谈恋爱!
还不告诉我!
章若南拉着陈述走了好一段路。
穿过教学楼中间的小路,路过一片小树林,又拐了两个弯。
直到周围没什么人了,她才停下来,松开陈述的手,转身看他。
陈述站在她面前,帽檐压着,口罩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出声来。
陈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章若南笑弯了腰,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你笑什么?”陈述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闷闷的。
“你笑什么?”章若南挑眉反问。
陈述不回答。
章若南也不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笑。
笑完了,章若南直起身,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
抬头看着陈述,眼睛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
“你怎么来了?”
“路过。”陈述张口就来。
章若南撇嘴,满脸写着不信。
“路过杭电?”
“嗯。”陈述一本正经地点头,“杭城这么大,我刚好路过你们学校,刚好走到你们教学楼门口,刚好看见你在那儿被表白。你说巧不巧?”
章若南被他这一本正经胡扯的样子气笑了。
“巧。”她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太巧了!”
陈述抬手把口罩摘下来,塞进裤兜里,又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露出一整张脸来。
章若南看着他露出脸,忽然觉得刚才隔着口罩说话的那种闷闷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他的声音清亮起来,带着笑:“上次不是说欠你一顿火锅吗?正好今天来杭城试镜,完事了想着把账还了。”
章若南听他说试镜,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试镜?”
“一个网剧。”
“怎么样?”
陈述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章若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这顿火锅,算是庆功宴?”
“还没定呢。”陈述笑笑,“等定了再庆功也不迟。”
章若南歪头看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行吧。那今天这顿,就是还账。”
“对。”
章若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刚才怎么认出我的?”陈述好奇地问,“我捂得这么严实。”
章若南指了指他的帽子,又指了指他裤兜里露出来一截的口罩。
“你这人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陈述挑眉,面露不解。
“怎么不一样?”
章若南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就是......走路带风那种。”
她学着他走路的样子,肩膀微微晃了晃,步子迈得大大的。
学得一点都不像。
陈述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直乐。
“你学得不对。”他一脸严肃。
“那你是怎么走的?”章若南歪头看他。
“反正不是你那样。”
陈述没走,就这么站在原地,笑着看她。
章若南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那个视频里的画面。
屏幕里,他对着镜头做手势舞,眼神轻佻,动作慵懒。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痞痞的笑。
跟视频里完全不一样。
视频里是隔着屏幕的,现在是触手可及的。
她低头移开目光,想起刚才的事,语气轻松地说:“刚才那个男生,经过这么一出,肯定知难而退了。”
陈述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章若南耸耸肩,笑容轻松。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
“你这拒绝人,够利索的。”陈述笑着调侃。
章若南表情无奈。
“不利索不行啊。不利索,人家就觉得还有机会。你稍微委婉一点,他就觉得你在欲拒还迎。你稍微犹豫一下,他就觉得你在考验他。”
她叹了口气。
“所以我后来学乖了,直接说,不留余地。”
“没错,确实该这样。”
陈述点点头,很认可她的处理方式。
“那走吧,吃火锅去。”
“好啊。”
章若南点点头,表情有点小兴奋。
“粗发!”她抬手指着前方,声音清脆。
说罢,径直往校门口走,脚步轻快。
陈述莞尔,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
真不愧是赛文人间体,果然很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