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刚过,陈述带着装芊到了李一彤家楼下。
她这儿是个中档小区,绿化还行,几栋高层围着一个中心花园,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花坛边上。
陈述抬头看了眼号,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确认无误,推开单元门走进去。
裴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红酒,是陈述半道上买的。
她推了推眼镜,小声咕哝:“哥,彤姐家住几楼啊?”
“十六楼。”陈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慢悠悠地往上升,裴芊在旁边念叨:“我还没去过彤姐家呢,她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去过。”陈述双手插兜,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裴芊鼓鼓嘴,没再问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门缓缓打开。
陈述按照门牌号走到房间门口,抬手按了门铃。
响了没两声,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李一彤水灵灵地出现在门口。
陈述抬眼一看,瞬间来了精神。
美的嘞!
李一彤穿了件灰色的宽松卫衣,下身是条黑色的居家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素着一张脸。
可越是素着,她的一双月牙眼反而越显得干净明亮,眼尾微微向下弯着,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跟之前见到的精致打扮完全不同,眼前这个状态的她,更像是刚睡醒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状态,随意、舒服,又带着一种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有的懒散劲儿。
“来啦!”李一彤看见是他,月牙眼立马弯成了两道缝,往旁边让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
陈述扬起嘴角,熟稔地打了个招呼:“昂,蹭饭来了。”
他说着话,人已经迈进了门,一边换鞋一边抬眼看了一圈。
一百来平的样子,比他那间公寓大不少。
客厅很宽敞,浅色的木地板,米白色的墙面,一张深灰色的沙发靠墙摆着,上面扔着好几个抱枕,对面是台五十来寸的电视机。
沙发前的茶几上堆满了零食水果,薯片、瓜子、车厘子、切好的橙子,还有几盒没拆封的糕点。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晚风从外面进来,带着点凉意。
不过因为有地暖,这点凉反而正正好。
裴芊跟在后面进来,腼腆地躬着身:“彤姐好!”
“芊芊好!”李一彤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笑得特亲昵,“别客气别客气,随便坐。
陈述已经换好拖鞋往里走了,走到客厅中央又停下来,扭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隔着吧台能看见里面的灶台。
"
佳佳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个脑袋来,冲两人招手:“述哥!芊芊!”
陈述笑着抬了抬下巴:“佳佳辛苦了啊。”
裴芊也跟着喊:“佳佳姐!”
佳佳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蹭了一块油渍,笑盈盈地说:“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先坐,我这儿还有两个菜就好了!”
说完又缩回厨房里去了,锅铲翻动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陈述走到沙发边,往下一坐,伸手就抓了颗车厘子塞嘴里。
跟在自己家似的,一点也不见外。
裴芊把两瓶红酒放到茶几上,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坐得端端正正。
李一彤从鞋柜那边走过来,看了眼茶几上的红酒,喷了一声:“不是说了不让你带东西吗?”
陈述把车厘子核吐在纸巾上,抬头看她:“空手上门?我陈述是那种人吗?”
李一彤白了他一眼,也不跟他争,弯腰把那两瓶红酒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行吧,今天先喝我带的,你这个留着下回。”
说着把红酒放到酒柜上,转身往厨房走:“你先坐着,我去给佳佳打个下手。”
“去吧去吧。”陈述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松弛的不得了。
李一彤进了厨房,系上围裙,跟佳佳并排站在灶台前。
佳佳正在炒菜锅铲翻得飞快,油烟机嗡嗡地响。
李一彤从旁边拿起一把洗好的青菜,放到案板上开始切,动作挺熟练的,刀起刀落,菜叶子被切成均匀的段。
佳佳扭头看了她一眼:“姐,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有吗?”李一彤头也没抬,继续切菜。
“有。”佳佳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又往锅里倒了点油,“从下午开始你就一直在笑,还亲自去超市买菜,平时你可不这样。”
李一彤嘴角翘了翘,没接话。
佳佳看她这副模样,眼神揶揄,也没再追问。
客厅里,陈述正拿着遥控器翻台。
裴芊坐在旁边,眼睛四处打量着李一彤的家,小声说:“哥,彤姐家真干净。”
“嗯。”陈述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视机旁边的摆件上。
一个跳舞的陶瓷小人,姿势定格在一个旋转的动作上。
他看着那个小人,嘴角弯了弯。
北舞出来的,家里放这个,也挺应景。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还有李一彤和佳佳偶尔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踏实。
陈述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不大不小的客厅,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水果,电视机旁边的陶瓷小人,阳台外面渐渐变暗的天色,忽然觉得待在这地方挺舒服的。
不像他那个公寓,回去就一个人,冷锅冷灶的。
没过多久,李一彤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出来。
“开饭了开饭了!陈述!过来坐!”
陈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
圆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
佳佳的手艺确实不错,红烧排骨、糖醋鱼、炒鸡、可乐鸡翅、葱爆羊肉,还有几道凉菜。
李一彤把手里的青菜放到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盆汤出来,嘴里念叨着:“让一让让一让,别烫着!”
陈述往旁边让了让,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感叹:“嚯,你俩这是把菜市场搬回来了?”
“你不是能吃吗?”李一彤把汤放到桌上,抬头看他一眼,“上回在横店吃湘菜,你一个人干了三碗饭,当我没看见?”
陈述挑眉:“观察这么仔细?”
李一彤横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又去厨房拿碗筷了。
佳佳也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嘴里喊着:“齐活!”
裴芊过去帮忙摆碗筷,四个人一阵忙活,总算都落了座。
李一彤在陈述对面坐下,佳佳坐她旁边,裴芊坐陈述旁边。
陈述扫了一圈桌上,点点头,神色一正:“感谢彤姐和佳佳的辛苦付出,这桌菜看着就有食欲!”
李一彤被他这副正经的样子逗笑,摆摆手:“少来这套。”
佳佳也在旁边笑:“述哥你别这么客气,怪不习惯的。”
陈述咧嘴一笑:“我说的是实话嘛。”
李一彤站起来,转身从酒柜那边拿过来一瓶酒,往桌上一放。
陈述低头一看,嚯了一声。
趵突泉,泉香518。
“好酒啊。”他拿起来端详了一眼,抬头看李一彤,“彤姐,你这是下血本了?”
李一彤下巴一扬:“那是,我从泉城背回来的,统共就带了两瓶。”
“那今天必须得好好喝。”陈述也不磨叽,拧开瓶盖,先给李一彤倒了小半杯,又给佳佳倒了一点,然后给自己满上。
轮到裴芊的时候,裴芊捂着杯口摇头:“哥,我不喝酒。”
“真不喝?”
“不喝,我喝饮料就行。”
李一彤从茶几上拿了一盒果粒橙递过去,佳佳也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述哥,给我也少倒点就行,我酒量一般。”
陈述一一照办,给两人倒上饮料。
四人都端起了杯子,陈述举杯,笑着招呼:“来来来,新年好,祝彤姐新戏大火,祝佳佳越来越漂亮,祝芊芊涨工资。”
“你倒是会替别人许愿。”李一彤被他的话逗乐了,佳佳和裴芊也在旁边笑。
四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喝了一口。
陈述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嗯,这排骨绝了。”他冲佳佳竖了个大拇指,“佳佳你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
佳佳被他夺得不好意思,摆手说哪里哪里。
李一彤在旁边哼了一声:“意思是我端的菜就可以不用夸了?”
陈述立马又夹了一口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脸真诚:“彤姐端来的青菜也绝了。”
李一彤被他这副做作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月牙眼弯弯的,眼尾往下一垂,看着又甜又媚。
饭桌上的气氛就这么热闹起来了。
四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过年聊到剧组,从剧组聊到吃的,又从吃的聊到八卦。
佳佳讲了个年会在老家碰见的事,说她妈非要她去相亲,她不好意思拒绝就去了,结果对方一见面就问她在剧组是不是能见到好多明星,能不能帮忙要热的签名。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
裴芊也被带动着话多起来,说她在老家的时候,邻居家的阿姨知道她是干助理的,问她一个月多少钱,她说六千,阿姨说六千在魔都够干嘛的,还不如回来考个事业编。
陈述挑眉,问她是不是点自己呢?
裴芊赶紧摆手,表明自己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李一彤和佳佳看得直乐,纷纷在旁边起哄,让陈述心里有点数。
欢快的气氛中,第一瓶酒很快分着喝完了。
陈述又打开第二瓶,给李一彤倒上,佳佳也表示不喝了,抱着果粒橙慢慢吸。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不辣嗓子,可后劲也不小。
李一彤喝得脸上泛了红,说话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度,还开始时不时蹦出几句泉城话。
“陈述你知不知道,我妈过年的时候真的催我找对象了。”她手撑着桌子,表情很苦恼,“她都把我二姨家表妹的照片翻出来了,说人家比我小三岁,孩子都会叫妈妈了。'
陈述夹了块鸡翅,没当回事:“你就说你忙呗。”
“我可不就这么说的!”李一彤一拍桌子,“我妈说你忙什么忙,忙到三十岁了还一个人?我说我才多大啊,她说你在外面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在你妈眼里你已经快成老姑娘了。”
陈述被她学她妈说话的语气逗得直笑。
“然后你猜我怎么说的?”李一彤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红扑扑的。
“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述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你怎么跟你妈说的?”
“就......就说有喜欢的人呗。”李一彤的目光往别处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瞪了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干嘛?”
陈述笑笑,没追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佳佳在旁边听着,悄悄看了裴芊一眼,裴芊正埋头跟一根鸡翅搏斗,完全没注意到桌上这点微妙的氛围。
她抿了抿嘴,只当没听见。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桌上的菜扫得七七八八,两瓶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佳佳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裴芊赶紧过去帮忙。
李一彤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陈述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没事,我能走。”她推开他的手,走到沙发那边,没坐沙发,直接在茶几边的地上一屁股坐下了,背靠着沙发,两腿往前一伸。
陈述看她歪歪扭扭走路的模样,摇头失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学着她的姿势,也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茶几挡在前面,厨房里传来佳佳装芊隐约的说话声。
李一彤闭着眼睛,脸红得像个苹果,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
陈述侧头看她,笑着说:“喝多了?”
“没喝多。”李一彤眼睛没睁开,嘴上却不肯认,“就是有点晕。”
“嗯,头晕不算喝多。”
李一彤睁开眼睛,瞪他一眼:“少埋汰我。”
陈述笑笑,从茶几上拿了颗车厘子扔嘴里。
李一彤忽然想起什么,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我去把你的衣服拿给你。”
陈述本来想说“不着急”,她已经起身了,走路歪歪扭扭的,还差点撞到餐桌的椅子。
陈述赶紧站起来跟上她。
这姐姐,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