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陈述被闹钟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按理说这个点起床,他该困得睁不开眼才对。
可他没有。
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人就清醒了,像是脑子里有个开关,啪的一下就拨到了“开”的位置。
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关了闹钟,掀开被子下床。
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满嘴的牙膏沫子,嘴角往上翘着,看着特傻。
他收了收表情,漱完口,洗了把脸,换了身运动服下楼晨跑。
四月的清晨,空气里有股湿润润的味道,路两旁的梧桐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陈述沿着公寓外面的步道跑了四十分钟,出了一身汗,浑身舒爽。
回到公寓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章若南在车里红透的耳根。
那种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藏不住,压不下,像是春天里第一朵桃花。
陈述甩甩头,把毛巾搭在头上擦了擦,换了身干净衣服。
浅灰色的长袖T恤,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
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拿了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收拾完出门的时候,才刚过八点。
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杯豆浆和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吃完把垃圾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扔,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师傅,去裕德路126号,M50创意园。”
司机应了声,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在创意园门口停下。
M50是魔都挺有名的一个创意园区,老厂房改造的,灰墙红砖,墙上画满了涂鸦,到处是画廊和设计工作室。
陈述下了车,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掏出手机确定了一下具体位置。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迈开步子往里走。
三号楼在园区的东南角,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外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停着几辆卸货的面包车。
他上了二楼,推开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二楼被打通成了一个大的摄影棚,灯光设备架了一圈,柔光箱、反光板摆了一地,中间是一块纯白的背景布,旁边挂着好几排衣服,花花绿绿的,都是春装新款。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设备的搬设备,调灯光的调灯光,忙得热火朝天。
陈述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很快,他就看到了章若南。
她已经在拍摄了。
正俏生生地站在白色的背景布前面,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T,下身是条浅灰色的包臀裙,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脸上化着淡妆,眉毛轻轻描过,嘴唇上涂了一层浅粉色的唇彩。
摄影师的镜头对着她,快门声咔咔咔地响。
她正对着镜头微笑,特明媚,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的那种,眼眸弯弯,笑容浅浅。
看着元气满满,像是一大早刚从阳光下走过来似的。
陈述就这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她拍摄。
章若南换了个姿势,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冲镜头眨了眨眼。
摄影师连按了好几下快门,嘴里不停地说:“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太好了!”
就在这时,章若南的目光越过摄影师的肩膀,扫到了门口。
她看见了陈述。
棒球帽遮住了半张脸,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嘴角又往上翘了几分,冲他扬了扬下巴。
陈述笑着冲她挥挥手,用口型比划“好好拍”,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角落,示意自己在那边等她。
章若南微微点了下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头。
整个人的状态,忽然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在认真工作,那现在她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从里到外,精气神焕然一新。
笑容更灿烂了,动作更自然了,连眼神都变得更加明亮了些。
摄影师显然也感觉到了,快门按得飞快,嘴里不停地夸赞:“太棒了!若南,这个状态很好!保持住!”
陈述眉头一挑,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算是......散发魅力?
章若南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裙,配白色帆布包。
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白色吊带。
粉色的运动套装,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衫。
每一套她都能驾驭得很好,在镜头前自然地变换着姿势,效率高得惊人。
原本计划要拍到十二点的上午场,十一点刚过就拍得差不多了。
摄影师翻着回放,满意得直点头:“若南,你今天状态也太好了!照这个速度,下午能提前收工。”
“那感情好。”
章若南笑了笑,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水瓶,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陈述已经不在门框边了,他挪到了角落里的几把折叠椅那边,坐在其中一把上,翘着腿,正低头看手机。
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章若南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
他真来了,没放自己鸽子。
她又喝了口水,把水瓶递给助理,转身走向背景布。
“继续吧。”
再次开拍,换了一个拍摄场景,做成咖啡馆的样子,原木色的桌子,上面摆着杯咖啡道具,旁边是一扇假窗,窗外是印刷的背景布,印着模模糊糊的街景。
陈述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远远望着章若南在镜头前自如地变换着姿势。
她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杯永远不会变凉的咖啡道具,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慵懒又随性的笑。
快门声“咔咔咔”地,不断响起。
陈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姑娘在镜头前跟私下里完全不一样。
私下里她直爽、利落、说话不拐弯,有时候还有点男孩子气。
可一到了镜头前,整个人就变了一个样。
平日里被藏起来的多面性,全都被镜头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面走了过来。
陈述感觉到了,侧头看了一眼。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合体,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皮鞋。
短发,化着淡妆,气质干练。
身后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个文件夹,一看就是助理。
陈述只当是品牌方的人,也没在意,看了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场中正在拍摄的章若南。
章若南注意到他的视线,趁着拍摄间隙跟他做鬼脸。
陈述也挑眉回应,冲他竖大拇指。
就像是上课开小差,两人就这么悄咪咪地互动着,乐此不疲。
中年女人的目光在章若南与陈述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径直朝陈述走过来。
陈述感觉到她的靠近,扶了扶帽檐,身体微微站直了些。
中年女人在他面前停下,抬眼一瞧。
当看清帽檐下的脸时,不禁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五官周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
是个非常符合国人审美的帅气面孔。
她原本只是想过来问问这人是不是跟章若南认识,没想到走近一看,这张脸竟然这么出众。
不过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
“你好。”她声音平和,透着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从容,“我是光线影业副总裁,孙泳焕。”
陈述眉头轻轻一挑。
光线影业,孙泳焕。
这个名字他知道。
记得之前在一档节目里,章若南亲口说过,就是眼前这位孙泳焕为了让她演《悲伤逆流成河》里的顾森湘,三番五次地邀请她。
前三次都被她拒绝了,后来孙泳焕第四次邀请她,她被对方的诚意打动,才接下了这个角色,也由此踏入了娱乐圈。
也算得上是三顾茅庐了。
换句话说,眼前这位,就是后来一手把章若南带进圈的人。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述面上不显,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他摘下棒球帽,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孙总好,我是飞宝传媒的艺人,陈述。”
孙泳焕一听这个名字,眼睛倏地亮了下。
“陈述?”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恍然,“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你啊!”
她笑了起来,态度明显比刚才热络了些:“你的那些手势舞视频我看过,跳得特别好。还有《楚乔传》的定妆照,我们公司好几个小姑娘都拿你的照片当手机壁纸呢。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陈述笑着说“孙总过奖了”,举止大方。
孙焕又打量了他几眼。
真人比视频里还精神,而且观感也很好,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挺好。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拍摄的章若南,又把目光转回陈述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陈述,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跟若南……………
她话没说完,留了个恰到好处的尾巴。
陈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章若南,语气随意又自然:“之前拍广告认识的,聊的不错,就成了朋友。刚好她这次来魔都拍摄,我就过来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孙泳焕是什么人?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能这点看不出这点猫腻?
一个年轻男演员,大老远跑来创意园,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一等就是一上午。
这能是普通朋友?
不过她也没点破,只是笑着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原来是这样啊。”
她又看了一眼章若南,然后转向陈述,语气坦诚:“既然你是若南的朋友,我也不瞒你。我今天来这儿,也是为了她。”
陈述微微挑眉,做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孙焕示意助理往旁边退了两步,然后往陈述这边靠近了些,说明缘由:“是这样的。我们光线正在筹备一个电影项目,叫《悲伤逆流成河》,改编自郭小四的同名小说,我是制片人。”
陈述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之前无意间在网上看到若南的视频,当时就觉得她这张脸,这个气质,太适合演顾森湘了!”
孙泳焕说的时候眼睛直放光,显然是真的很认可她。
“顾森湘是电影里的女二号,校花,成绩好,家境好,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是所有男生心里的白月光。我觉得若南往那儿一站,简直就是顾森湘本人。”
陈述安静听着,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心里却在想着,这事他比谁都清楚。
后来《悲伤逆流成河》上映,章若南演的顾森湘确实成了许多男生心里的白月光。
孙焕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我让人通过微博联系她,跟她说想请她参演电影。你猜怎么着?”
陈述配合着露出好奇地表情。
“她直接就拒绝了。”孙泳焕苦笑着摇摇头,“把我们的工作人员当成骗子了。直接就说自己不是演员,不会演戏。”
陈述嘴角弯了弯。
这倒像是章若南会做的事。
“我不死心,亲自去了一趟杭城。”孙泳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又多了几分欣赏,“去她们学校找她,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她态度特别好,说话也特别真诚,可就是不答应。说自己没学过表演,怕做不好,还说她现在的
平面拍攝工作挺稳定的,并没有做演员的想法。”
陈述听着,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章若南坐在学校的长椅上,面对光线影业副总裁的邀请,礼貌又坚定地拒绝,表情认真,语气真诚,就是不让步。
这姑娘思想上一直都很成熟,不像现在很多女生,只看得见娱乐圈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却不知道这背后的艰难险阻。
“这次她来魔都拍摄,我听说之后就立马赶了过来。”孙泳焕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正在镜头前自如切换姿势的章若南,“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你看她,镜头感多好。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陈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章若南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侧身对着镜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阳光从假窗外面打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确实,镜头感很好。
孙泳焕收回目光,转向陈述,表情变得认真又诚恳:“陈述,你是演员,又是若南的朋友。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述抬眼看她,心里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孙泳焕的语气里透着由衷的恳切,“这个角色对她来说真的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是在画饼,我是真的觉得她能行。现在的年轻演员里,能给我这种感觉的人不多。”
陈述听完,笑了笑。
“孙总,您太高看我了。”他语气随意,“我只是她的朋友,这种事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孙泳焕看着他,总觉得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态度又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正要再张口,陈述又接着说:“不过,我可以跟她聊聊。至于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她自己。”
孙泳焕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行行行,聊聊就行!”她笑起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你跟她聊聊就好,别的不用多说。让她知道这是个正儿八经的项目,我也是真的看好她,诚心邀请。”
陈述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孙泳焕掏出手机,“方便以后联系。”
“好的,没问题。”
陈述掏出手机,两人互相加了好友。
孙泳焕的头像是光线的logo,微信名就是她的名字。
“那就不打扰你了。”孙泳焕把手机收回包里,冲陈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正在拍摄的章若南,转身带着助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述目送她走开,然后转头重新看向场内。
走了几步,孙泳焕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年轻人,长得帅,会说话,有分寸。
难怪章若南一看见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实话说,如果男主不是他们光线的艺人,她都想邀请陈述演男主了。
人最怕对比,相比之下,他们现在的男主......
算了,一言难尽。
孙泳焕摇摇头,转身走开。
她只希望陈述真的能影响到章若南的决定,也不枉她来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