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的私人飞机候机楼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脚步声却很快,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咕噜咕噜地滚。
刘艺菲蹲在候机楼的落地窗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盯着停机坪上那架银白色的湾流G550,像一只趴在鱼缸前看金鱼的猫。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短裤,小白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哥,这个飞机真的是咱们的?”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陈乐。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快说是”的期待。
“公司的。”陈乐头都没抬,白衬衫,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休闲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个不太重要的商务会议。
事实上对他来说,威尼斯电影节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连奥斯卡都去过,还拿过奖。
“那不就是你的?”
“公司的。”
“你少来,公司的也是你的。你是老板。”
刘小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看看窗外,又看看陈乐。
“乐乐,我听说私人飞机没有民航的安全标准高。”
“阿姨,这飞机的安全标准和民航是一样的,有些地方还更高。”陈乐放下茶杯,语气很耐心,“湾流是全球最好的公务机品牌之一,安全性没问题。
“那飞行员呢?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
“美国人;但英语很好,不用担心沟通。”
“美国人开车都那么猛,开飞机会不会也....”刘小丽的话没说完,就被刘艺菲打断了。
“妈!”刘艺菲从窗前蹦过来,“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什么安全不安全的,你就不能想想到了威尼斯穿什么裙子?”
她一把搂住刘小丽的胳膊,脑袋往妈妈肩膀上蹭,像只撒娇的猫。
“我穿什么裙子?我又不走红毯。”刘小丽被女儿蹭得身子歪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是我妈,你代表我的家属,家属也要体面。万一有外国记者拍到你,你不能给我丢人。”
“我体面得很,不用你操心。”刘小丽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巩丽从洗手间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吹得很蓬松,脸上戴着墨镜。
她看了一眼那架飞机,点了点头。
“湾流G550,好飞机,陈总大手笔。”
顾常为跟在后面,看起来像个来机场接人的老教授。张国立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三分之一处。
刘叶最后一个到,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戴着棒球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
“人都齐了?”陈乐站起来,扫了一眼。“走吧,登机。”
湾流G550的客舱比大家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十四个座位,每两个一组,面对面排列,中间有可折叠的桌子。
客舱尾部有一个小吧台,冰箱里塞满了饮料、水果和几瓶香槟。
刘艺菲第一个冲上去,她一脚踩上舷梯,三步并作两步窜进机舱,在座位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像个进了玩具店的小孩。
她按了按座椅扶手上的按钮,座椅缓缓放平,变成了一张小床。
“哥,这个座位能放平吗?”她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炫耀。
“能,按那个按钮。”陈乐跟在后面,把她的粉色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舱。
“我已经按了!”刘艺菲躺在床上,试了试舒服程度,满意地笑了。
“那你问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知道。”她理直气壮地说。
陈乐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刘小丽跟在后面走进来,站在客舱中间,转了一圈。
“这飞机里面还挺大的,比我想的大。”
刘小丽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看了看窗外。
张国立和顾常为坐到后排,两个人面对面,开始聊顾常为自己《孔雀》剧本。
巩丽坐到刘叶旁边,两个人开始聊她在欧洲电影节的经历。
飞机起飞前,乘务员走过来,是个俄罗斯姑娘,金发碧眼笑起来很甜,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
“欢迎大家乘坐湾流G550,本次航班直飞威尼斯,飞行时间约十小时。请系好安全带。”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系安全带的动作,怕有人听不懂。
刘艺菲系好安全带,“畅畅,快来,我们拍照!?”
两人一起拍了好几张,刘艺菲笑着关了相机,然后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陈乐。
“哥,你说咱们到了威尼斯住哪个酒店?”
“玫瑰岛万豪,我包了一层。”
“一层?你包了一层?”刘艺菲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得多少钱?”
“你不用管。”
“我就是好奇。”
刘艺菲伸手在陈乐胳膊上拧了一下,陈乐没躲,只是笑了笑看着她。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推背感很明显,刘艺菲“哇”了一声,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哥,你看!B变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安静点,睡一会,倒时差很难受。”陈乐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电影杂志。
刘艺菲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棉花田。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乘务员开始送餐。
早餐是中式,白粥、小菜、包子和煎蛋,摆在一张小桌板上,餐具是银色的,擦得锃亮。
刘艺菲吃了一碗粥,两个包子,一个煎蛋,又喝了一杯橙汁。吃完之后摸了摸肚子,满意地打了个嗝。
“你吃这么多,一会儿肚子疼。”刘小丽在旁边说。
“我在飞机上吃得多,下了飞机就不用吃了。”刘艺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什么逻辑?”
“飞机上的饭好吃,下了飞机全是意大利面。”
十个小时的飞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艺菲睡了大概六个小时,醒了之后洗了脸,敷了张面膜,又看了会《神雕侠侣》的剧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她把面膜纸往脸上按了按,用指腹把气泡赶出去,然后靠在座椅上,嘴被面膜糊住了,说话含混不清。
“哥,你说小龙女在绝情谷底待了十六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乐正在看一份英文合同,头都没抬。
“吃鱼。”
“就吃鱼?没有别的?”
“还有野菜、野果。绝情谷底有植物。”
“你就不能多编几句?”刘艺菲把面膜纸揭下来一角,露出嘴巴,“你就不心疼小龙女?”
“她是虚构人物。”
“我知道,但演她的时候要心疼她。你不心疼她,观众怎么心疼她?”
陈乐放下合同,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
刘艺菲愣了一下。
“你居然夸我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陈乐没接话,把合同翻到下一页。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刘艺菲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下面是海,蓝得不像真的。海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有的绿树成荫,有的光秃秃的,像一块块翡翠撒在水面上。
“哥,威尼斯在哪儿?”
“那片海面上。威尼斯不是一座岛,是一百多座小岛连起来的。”
“那丽都岛呢?电影节不是在丽都岛吗?”
“对。我们先飞威尼斯本岛附近的机场,然后坐船去丽都。丽都是其中一座岛。”
“好复杂。”
“不复杂,你跟着走就行。”
当地时间下午四点,飞机降落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张国立从后排走过来,伸了个懒腰。
“坐私人飞机就是舒服,不累。以前坐民航,下了飞机腰酸背痛,这个一点感觉没有。”
机舱门打开,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威尼斯是海岛气候,空气里带着咸味和海藻的味道,还夹杂着远处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天很蓝,云很低,太阳挂在天边,不烈,但很亮。
刘艺菲第一个走下舷梯,深吸了一口气。
“好舒服!没有那么热!”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威尼斯。
“威尼斯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巩丽走下来,戴着墨镜,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站在舷梯上停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刘叶最后一个下来,手里还拎着那袋稻香村点心。
行李是从飞机上直接卸下来的,几个大箱子码在行李车上。
刘小丽站在行李车旁边,指挥搬运工轻拿轻放,生怕把箱子摔坏了。
Roberto的效率很高,几个人的行李被迅速装上了车。
接机的车是几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停车场,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
刘艺菲坐进其中一辆,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海风吹进来。
刘艺菲满意了,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码头。
码头不大,停着几艘船,有的是快艇,有的是游轮。
陈乐订的是一艘白色的私家游轮,很精致,甲板上铺着柚木地板,船舱里有沙发和吧台。
船身上没有名字,但挂着水晶影业的旗子,一枚小小的水晶logo在船头随风飘扬。
张国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游轮,啧啧称奇。
“陈总,你这是来参加电影节的还是来度假的?”他双手叉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艘船。
顾常为在旁边笑着问,“陈总,这个船是包的吗?”
“嗯,上船吧"
刘艺菲第一个跳上船,跑到船头,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威尼斯的海水是灰蓝色的,不像马尔代夫那么蓝。
“好美啊。”她轻声说了一句,风吹起她的头发。
刘小丽第二个上船,坐在船舱里。舒唱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手里举着相机到处拍;她这次是跟来玩的,不走红毯,刘艺菲非要带她,说“我一个人太无聊,畅畅陪我”。
“茜茜,你过来拍张照!”舒畅喊道。
刘艺菲从船头跑回来,搂着舒畅的肩膀,两个人对着镜头笑,拍照的咔嚓声响了好几遍。
“再拍一张,我眼睛闭了。”
“你没闭,你眨了一下。”
“那再来。”
“好。”
船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玫瑰岛。
不像威丽都本岛那么拥挤,建筑更现代,街道更宽敞,空气也更清新。
玫瑰岛万豪酒店建在海边,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户,门口种着棕榈树,树影婆娑,在夕阳下投下一地碎金。
陈乐订的是顶层,一整层,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面朝大海。
前台的服务员是个意大利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很帅,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用英语问陈乐要不要帮忙搬行李,陈乐说不用,我们自己来,然后转头看了张建军一眼。
张建军一个人搬了所有人的行李,他一手拎两个大箱子,一趟一趟地上下电梯,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巩丽看着他说:“建军,你一个人顶十个。”
“巩丽老师,习惯了。”
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到走廊里,拍了拍手,站到陈乐身后。
房间分配是刘小丽安排的,她和刘艺菲一间,其余一人一间,助理们住走廊另一头。
房间很大,床很大,卫生间也很大。浴缸是独立式的,白色陶瓷,摆在窗边,旁边放着一瓶红酒和一束玫瑰。
刘艺菲进了房间就开始拍照,拍床、拍窗、拍海、拍红酒、拍玫瑰、拍自己。
她把相机举得高高的,45度角,轻车熟路。
晚餐在酒店餐厅吃的,正宗的意大利菜。
餐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白色的桌布,银色的烛台,烛光摇曳。
窗外就是海,海浪声轻轻传进来,像一首无声的伴奏。服务员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手里拿着酒单,站得笔直。
陈乐翻着菜单,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跟服务员交流。
他说的意大利语带着一点口音,但很流畅,服务员连连点头,在他点菜的时候还竖起大拇指。
刘艺菲在旁边看呆了。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意大利语的?”
“去年。”
“去年?去年你还没来过意大利呢。
“在网上学的。”
“网上能学意大利语?你骗人。”
“网上什么都能学。”陈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我帮你点了海鲜意面和烤海鲈鱼,你尝尝。
“你帮我点了?你不问我想吃什么?”
“因为你每次吃意大利菜都点这两样。”
"
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前菜是火腿蜜瓜和番茄水牛芝士,火腿薄如蝉翼,蜜瓜甜而多汁,芝士奶香浓郁,配在一起味道刚刚好。
刘艺菲吃了一口火腿蜜瓜,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好吃。”
“慢点吃,没人抢。”刘小丽坐在她旁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甜品是提拉米苏,装在玻璃杯里, creamy的口感,咖啡的苦味和可可粉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刘艺菲吃了一口,叹了口气。
“完了,回国之后吃不到这个了。王叔的火锅虽然好吃,但提拉米苏还是意大利的正宗。”
“你可以学着自己做。”
张国立喝了一杯红酒,脸红扑扑的,话多了起来。
“顾导,你说咱们这片子在威尼斯首映,观众反应会怎么样?”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不知道。欧洲观众的口味跟国内不一样。他们更喜欢那种,怎么说呢,情感细腻的,节奏慢的,不需要太多解释的。”他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意面,但没吃。
“咱们这片子就符合啊。露比一家人用手语交流,不用翻译,全世界的观众都能看懂。情感是全人类的共通语言。”
“但愿如此。”顾常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巩丽坐在刘艺菲旁边,用叉子卷着意面,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茜茜,你第一次来威尼斯,有什么感觉?”她侧头看着刘艺菲,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感觉像是在梦里。”刘艺菲放下刀叉,双手托着下巴,“小时候看《威尼斯商人》,就想着这个地方好美,我要来。后来学了地理,知道威尼斯在意大利,觉得好远。现在真的来了,觉得也就那样吧。”
9月1日,下午。
岛上的阳光很好,不烈。
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颗钻石在跳。
所有人换好正装,在酒店大堂集合。
刘艺菲穿着一件黄色的香奈儿高定礼服,裙摆及地,腰间系着一条细腰带,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摆动,像一朵移动的百合花。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铂金项链戴在脖子上,耳垂上挂着同款的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舒畅也穿着香奈儿,不过是浅蓝色短款,显得青春活泼。她站在刘艺菲旁边,两个人像是姐妹花,一个高贵一个俏皮。
巩丽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裁剪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气场强大。
张国立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温文尔雅。
顾常为难得地穿了一件西装,打了领带。
刘叶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随性但不随便。
所有人都穿得很正式,除了陈乐。
刘艺菲转过头来,看见陈乐的时候,嘴巴张了张,然后笑了。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是那种夏天的、热带的、色彩斑斓的花衬衫;蓝底白花,领口大敞,露出锁骨。
下面是沙滩裤,裤腿宽大;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的人字拖,连袜子都没穿。
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拖。
刘艺菲指着他,嘴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哥,你是来参加电影节还是来度假的?”
“度假。”陈乐意简言赅。
“你....你就不换身衣服?”
“不换,热。”
刘小丽在旁边皱着眉头,“乐乐,你这样不太好吧?好歹是电影节开幕式,那么多记者....”
“阿姨,我不是明星,谁拍我?”陈乐的语气很轻松。
“你站在红毯边上,记者肯定拍你。”
“拍拍。反正我不走红毯,我就从旁边进去。”
巩丽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陈总,你这是故意制造话题。明天头条就是‘水晶影业总裁穿人字拖走威尼斯红毯。”
“那也不错,免费宣传。”
刘艺菲笑着摇了摇头,“哥,你真行。”
从玫瑰岛到丽都岛电影宫,坐船十分钟。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记者、摄影师、工作人员、志愿者,来来往往的,一片忙碌。
红毯从电影宫门口一直铺到码头,长长的,红色的,像一条血色的河。
红毯两边站满了人,有的举着相机,有的举着录音笔,有的举着自拍杆,有的举着海报。
陈乐先下船,伸手扶刘小丽。刘小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旗袍贴在了身上。陈乐扶着她,她稳稳当当地踩上了码头。
“谢谢乐乐。”刘小丽深呼吸了一下,整了整头发。
刘艺菲不用扶,她踩着高跟鞋走得比穿平底鞋还稳。她下了船,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电影宫的方向。
“哥,我紧张了。”她小声说。
“你又不是第一次走红毯。”陈乐站在她旁边,人字拖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主演的电影,在威尼斯的主竞赛单元。”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你没有走在我旁边。”
陈乐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有国立老师吗?”
“国立老师是国立老师,你是你。”
“我穿人字拖走红毯,明天全世界的头条都是我。
刘艺菲想了想笑了,“也是,那你还是别走了。你就在旁边看着,别让人看见你。”
签到结束后,一行人走到休息区等候。
休息区在电影宫的左侧,是一个很大的厅,摆着沙发和茶几,还有免费的咖啡和点心。
已经有不少剧组在那里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陈乐一走进去,就被人认出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男人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朝陈乐伸出手。
"Leo! Good to see you!"
陈乐跟他握了握手。
“马可,祝贺你又度过了精彩的一届节日盛会。
马可·穆勒,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席,一个中国通。
他曾经在中国留学,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对华语片偏爱有加。
他握着陈乐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陈乐的肩膀。
“谢谢你,我的朋友。我听说你的这部影片非常出色,我很期待观看。”
“希望它不会让你失望。”
“从来不会。你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马可·穆勒走后,陈乐又被几个欧洲制片人围住了。
他们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第一次见面,都对水晶影业的项目感兴趣。
陈乐用英语跟他们聊着,语气不卑不亢,偶尔笑一下,偶尔点头。
刘艺菲站在旁边,看着陈乐跟那些人交流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在自己面前是个闷葫芦,在别人面前倒是谈笑风生。
她有点不爽,但又有点骄傲。
“Crystal!”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刘艺菲转头一看,斯嘉丽·约翰逊。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短发,妆容精致,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她走过来,跟刘艺菲拥抱了一下,脸颊贴了贴。
“我看过你的《魔女》,你表现得太出色了。”斯嘉丽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刘艺菲愣了一下。
“Really?”
"yes"
斯嘉丽笑着看向陈乐,两人寒暄了几句,斯嘉丽小声和陈乐说她是评委会成员,陈乐懂了。
等候区里,还遇见了其他华语剧组的熟人。
贾樟柯带着《世界》的主创走过来,他跟陈乐握了握手。
“陈总,久仰。你的《健听女孩》我看了预告片,很有质感。”
“贾导过奖了,《世界》我也很期待。”
侯孝贤带着《咖啡时光》的剧组站在另一角,他远远地朝陈乐点了点头,陈乐也点头回应。
两人没有走过去聊天,刘艺菲看着这些华语电影界的顶尖人物聚在一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五点半,红毯正式开始。
陈乐带着刘小丽和舒畅先从侧门入场,他没有走红毯,只是从旁边的通道走过去。
刘小丽走在陈乐旁边,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表情有点紧张。
她这是第一次走国际电影节的红毯,虽然走的不是主红毯,是从侧门进的,旁边也有记者拍照。
舒畅跟在后面,倒是很放松,还跟一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挥了挥手。
刘艺菲、张国立、巩丽、顾常为、刘叶从正门走红毯进来。
刘艺菲挽着张国立的手臂,刘艺菲的黄色礼服在红色的地毯上格外醒目。
巩丽挽着顾常为和刘叶,一袭黑裙,步伐从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走红毯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红毯上有一段采访区,央视电影频道的主持人举着话筒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几个国外媒体的记者。
主持人看见刘艺菲一行人,立刻迎上来。
“Crystal!这边!这边!”
刘艺菲走过去,对着镜头笑了笑。
她今天状态很好,妆容精致,礼服合身,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大家好,我是刘艺菲,很高兴来到威尼斯电影节。《健听女孩》是一部很有温度的电影,希望大家喜欢。”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主持人又问:“第一次来威尼斯,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棒。威尼斯很美,水很美,天很美,什么都美。”她顿了顿,“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电影。电影好,一切都好。
“有没有信心拿奖?”
刘艺菲看了站在旁边的顾长卫,她收回目光,笑了笑。
“能入围就是最大的肯定。拿不拿奖,看缘分。”
七点半,开幕式准时开始。
剧场的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
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走上台,用意大利语和英语致开幕词。
他的声音很有感染力,虽然大部分观众听不懂意大利语,但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今年是威尼斯电影节第61届,我们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电影.......”
掌声响起来,刘艺菲鼓掌,侧头看了看陈乐。
他坐在她后面一排,穿着花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忍不住笑了,对着陈乐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陈乐没理她,开幕式影片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幸福终点站》,主演汤姆·汉克斯、凯瑟琳·泽塔-琼斯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电影开始了。
刘艺菲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