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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历史小说 ->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06章 赵似对日本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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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贤殿中的掌声尚未散尽,礼部与中书省的文书已经送入各司。

苏轼胜出,受册当代儒圣。

朝廷将建集贤馆,招天下大儒入馆议政。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整个大宋士林震上一震。

...

黄忠嗣踏出府衙大门时,天色已近酉时,暮色如墨,自西边缓缓洇开,将青砖灰瓦染成一片沉郁的铁青。他并未径直回驿馆,而是沿着府衙西侧那条窄巷缓步而行。石板路被白日的日头烤得微烫,此时却已沁出凉意,鞋底踩上去,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叩问着整座大名府的沉默。

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枝干虬曲,树皮皲裂如刻满岁月的碑文。他停在树下,解下腰间那只半旧的青布囊——里头只有一方素绢帕子、一枚铜钱、三枚粗陶药丸,还有一封尚未拆封的信,火漆印上压着一个“潮”字。他手指摩挲着那枚铜钱,是月娘当年嫁他时塞进他袖袋的,说是“压惊”,又说“镇邪”。她不信命格,只信自己一双手能挣出活路来。可世人偏要给她贴上“灾星”的标签,连孔延之这等自诩通儒之人,开口便是“来历不明”,仿佛她不是活生生跪在黄家门前半年、冻烂了十根手指才换来一口薄棺葬父的女子,倒像是从荒庙泥胎里爬出来的妖祟。

他忽然笑了,无声无息,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身后巷口传来细碎脚步,不疾不徐,袍角拂过石阶的声音极轻,却分明是官靴踩在青砖上的节奏。黄忠嗣没有回头,只将铜钱攥紧,指节泛白。

“黄秘阁。”梁子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你真打算把这事递进禁中?”

黄忠嗣转身,拱手:“梁漕使。”

梁子美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今日未穿紫袍,只着一件素青圆领襕衫,袖口微卷,露出结实的小臂。这位河北都转运使年近五十,须发已有霜色,眉宇间却仍有武臣般的锐气——他早年曾随王韶平熙河,马背上砍过吐蕃酋首,也曾在黄河决口时跳进浊浪里堵过堤。他看人,向来不重虚名,只看实绩。

“孔延之背后站着曲阜孔府,还有蔡京在汴京替他撑着腰。”梁子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若真将札子递上去,朝廷要么压下来,要么判个‘言语失当’,罚俸三月完事。可你这一状告出去,孔家面子扫地,士林必起风波,你往后每一道荐举、每一次升迁,都会有人翻旧账,说你‘挟私怨攻圣裔’。”

黄忠嗣垂眸,望着自己沾了尘土的官靴尖:“漕使说得是。”

“那你为何还要递?”

“因为我不递,便没人记得《宋刑统》第七卷《斗讼律》第一条。”黄忠嗣抬眼,目光平静,“‘凡詈骂官吏者,杖八十;若辱及尊长、上官,加一等;若诬以不孝不义,致损官威者,流二千里。’——这不是我写的,是太祖皇帝亲手批红的律令。”

梁子美怔住。

黄忠嗣继续道:“孔延之骂我,我忍了。他骂我偷盗、不孝,我也认了。可他拿月娘说事,一句‘命格不祥’,就把她十年寒夜抄书的手、七十里山路背我的肩、为我熬坏的双眼,全抹成了妖氛鬼气。漕使,若连这样的辱没都能一笑置之,那我这身官服,不如撕了烧给灶王爷——至少灶君还知道谁该敬、谁该怜。”

梁子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远处更鼓敲了三响,戌时将至。

“你可知你今日拦下孔延之,等于断了曲阜孔府往易州安插学官的路?”梁子美终于开口,“孔氏族学这些年在河北各州设塾授业,借的是‘教化乡里’之名,实则广收门生,遍植耳目。你若坐实孔延之犯法,朝廷必查其过往所荐之人,易州境内那些挂名‘衍圣公府监学’的吏员,怕是要换一批。”

黄忠嗣点头:“我知道。”

“那你就不怕……他们暗中掣肘?户籍册子做假、田亩图册涂改、商税账目藏掖?易州接契丹边境,民风剽悍,豪强盘踞,你一个新任通判,没有本地根基,若再失了士绅助力,寸步难行。”

“所以我更要快。”黄忠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越快查清田亩,越快厘定商路,越快让百姓看见粮价降了、盐引顺了、徭役少了——他们才不会听孔家那些‘义利之辩’的空话。”

梁子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头:“好小子。”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明日一早,我会派转运司两名主事,持我的手令去易州,协助你清查仓廪与商税司旧档。他们不归你管,但也不会拖你后腿。”

黄忠嗣深深一揖。

梁子美摆手,迈步离去,袍角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黄忠嗣独自立于槐树之下,良久不动。直到一阵风过,吹落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面。他弯腰拾起一片,叶脉清晰,边缘焦黄,却未碎裂。他将叶片夹进袖中那封未拆的信里,这才转身,朝驿馆方向走去。

驿馆灯火已亮,窗纸映出昏黄光晕。他推门进去,小二迎上来,笑容堆得殷勤:“黄大人回来啦?小的刚煨好参汤,还热着呢。”

黄忠嗣摇头:“不必。给我一间静室,再备些笔墨纸砚。”

小二愣了一下,忙应声去安排。

静室在二楼最西头,临着一条僻静的后巷。窗扇半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冽。黄忠嗣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才落下第一行字:

“臣黄忠嗣,伏惟陛下圣明烛照,洞悉下情。今于大名府,亲见衍圣公府族人孔延之,当众詈骂朝廷命官,诋毁臣妻,且妄议天子用人之旨,动摇国本纲常……”

墨迹未干,门外忽传来轻轻叩击声。

“谁?”黄忠嗣搁下笔。

“是我。”声音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黄忠嗣起身,亲自开门。

月娘站在门外,一身素净的藕色褙子,发髻绾得齐整,只簪一支银钗。她手里提着个青布食盒,鬓角微汗,显然是一路步行而来。驿馆离府衙足有四里,她竟不曾坐轿。

“你怎么来了?”黄忠嗣伸手欲接过食盒,却被她侧身避开。

“听说你没吃饭。”她垂着眼,声音很轻,“我炖了山药莲子羹,还蒸了两块蜜糕。”

黄忠嗣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只伸手将她拉进屋内,反手掩上门。

月娘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一股清甜气息弥漫开来。她取出瓷碗,舀了一勺羹,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趁热。”

黄忠嗣接过,没喝,只看着她。

她抬眼,目光澄澈,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孔先生的话,我听见了。”

黄忠嗣指尖一颤,羹水几乎泼出。

“他说我命格不祥,说我害你背父离家,说我不配做你的妻子。”她顿了顿,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可我记得清楚,那年腊月,你在黄家祠堂外跪了三天三夜,雪埋到膝盖,你额头磕破的地方冻得发黑,却还求父亲让我进门。你说,若我真是灾星,那便让我把你克死——反正你活着,比死了还苦。”

黄忠嗣猛地闭眼,一滴泪砸在碗沿,碎成八瓣。

“后来呢?”月娘伸手,用袖口擦去他眼角的湿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后来你替我爹修坟,替我守孝三年;后来你考中解元,我替你抄了十七部《孟子》;后来你在金殿上讲义利之辨,我坐在宫墙外的茶棚里,听路人说‘那个探花郎,说百姓吃饱饭才是大义’……”

她停住,凝视着他:“所以,我不需要你为我争什么清白。你要争的,从来就不是我是不是灾星。”

黄忠嗣睁开眼,声音嘶哑:“那我要争什么?”

“你要争的,”月娘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是让全天下人知道——一个肯为丈夫跪雪三日的女子,一个肯为夫家抄书十年的妇人,一个肯背着病夫走七十里山路的娘子,她的名字叫月娘,不是‘不祥’,也不是‘祸水’,是黄忠嗣的妻子。”

黄忠嗣久久不语,只将那碗羹一饮而尽,滚烫的甜味直冲喉头,灼得他眼眶发烫。

月娘收拾好食盒,转身欲走。

“等等。”黄忠嗣唤住她。

她回头。

“明日我启程去易州。”他说,“你留在大名府,等我安顿好,便派人接你。”

月娘摇头:“我不等。”

黄忠嗣一怔。

“我跟你一起去。”她声音很轻,却像铁砧落地,“易州苦寒,你一人去,谁给你熬药?谁替你誊录田册?谁在你被人围攻时,替你挡一句‘我家官人,从不欺人’?”

黄忠嗣怔然。

月娘走近一步,仰头看他:“我不是去拖累你。我是去告诉你——你若在易州立不住脚,我就在易州替你种地;你若被士绅排挤,我就去市集摆摊卖蜜糕;你若被人说成不孝,我就在城隍庙门口跪三天,告诉所有人,黄忠嗣的孝,是拿命换来的。”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浮出云层,清辉如水,静静淌过窗棂,落在她鬓边那支银钗上,映出一点微光。

黄忠嗣伸出手,这次她没躲。

他将她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十指交扣,用力到指节泛白。

“好。”他低声说,“我们一起去易州。”

次日卯时,天光微明。

大名府东门城楼下,车马已备。一辆青帷马车,两匹枣红健马,四名持械差役,还有一辆载着书籍与账册的板车。黄忠嗣身着朝奉郎官服,腰佩鱼袋,正与蔡卞、梁子美作别。

孔延之不在。

孔门却来了,站在城门阴影里,未着公服,只穿一身玄色深衣,腰间悬一枚青玉佩——那是鲁国公府世传的“守正”佩,据说是孔子手泽所遗。

黄忠嗣见了,上前一步,长揖及地。

孔门坦然受礼,待他直起身,才开口:“昨夜我已命人将孔延之押赴曲阜。族中自有家法处置。”

黄忠嗣垂眸:“多谢蔡公。”

“不必谢我。”孔门目光扫过他身后那辆青帷马车,车帘微动,隐约可见一角藕色裙裾,“你既带夫人同行,便需记住——易州不是潮州,更不是大名府。那里有契丹哨骑,有燕云豪强,有数不清的‘义庄’‘社仓’,背后都挂着孔家的匾额。你若真想动田册、改商路,第一个拦你的,未必是契丹人。”

黄忠嗣颔首:“臣明白。”

“还有一事。”孔门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封缄完好,“这是官家昨日密敕,命你抵易州后,即刻彻查‘易州盐引弊案’。此案牵涉转运司、榷场司,甚至……有御前奏对的旧档。你若查实,可直奏禁中,无需经中书门下。”

黄忠嗣双手接过,心头一震。

孔门看着他,忽而一笑:“黄秘阁,你可知我为何今日亲自来送?”

“请蔡公示下。”

“因为我想看看——”孔门目光如炬,“一个敢把《宋刑统》当刀使的年轻人,究竟有没有本事,把整个河北的盐引黑幕,一刀劈开。”

黄忠嗣肃然:“臣,不敢负陛下所托。”

孔门点点头,退后半步,抬手:“去吧。”

黄忠嗣再揖,转身登车。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辘辘远去。

孔门立于城门之下,目送那辆青帷马车渐渐融入晨光。直到车影消失,他才缓缓抬起手,解下腰间那枚“守正”玉佩,轻轻摩挲片刻,忽而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玉佩坠地,裂成两半。

他弯腰拾起半片,揣入袖中,另半片却任其留在原地,被驶过的马车轮碾过,碎成齑粉。

“弘毅啊……”他喃喃道,声音散在晨风里,“你这一刀,劈得够狠。”

而百里之外,易州城头,一面绣着“黄”字的青旗,在朔风中猎猎展开,旗角翻飞,如刀锋初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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