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港潮州八邑商会(目前香江潮州商会的前身),其成员制度,一共分为五层。
会长、副会董、常务会董、会董、普通商号会员。
注:上面的副会董是准确的,不是副会长啊。
潮州商会这套制度,源于清末民初,江南以及南洋华商公所通用的会议会制。
这个制度,商会主权归于全体会董。
会长只是会董们推举出来的总代表,副会是会们的领头人,代表众人制衡,协助会长,不是会长的副手!
等到了七八十年代,本地商会逐步吸纳西式社团架构,增设副会长,废除【副会董】,还将【常务会董】改成常务理事。
那时候,所剩无多的公平,也就那个啥了。
侨信银号创始人林景堂,他是潮州商会常务会董,侨批同业分会永远顾问。
他对林少潮说,林家处于二流,侨信转型失败,得掉到三流,这是老潮商习惯性自谦。
其实林景堂的咖位在香江华商里属T1选手,他立身基业是银号,多了一层财神爷的金身。
比林景堂再高,就是廖创兴、恒生系那几位前辈。
这不,林远山白天见过林少潮,后者哭惨,哭得奸人远差点流马尿。
谁知到了晚上,他就接到潮哥的电话。
说事情办成,可以通知韩森收拾东西。
最迟三日,就有调令。
放下电话,林远山抬头看向铁头和小兔:“你们以后如果遇到林少潮,要提防他一点。
别看那家伙长得浓眉大眼,实际上,狡猾狡猾的。”
小兔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练字。
铁头见到林远山走去窗边抽烟,抓抓脑袋喊道:“远少,你是不是被他要了?”
“闭嘴!”林远山瞪了铁头一眼:“我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的切磋,怎么能叫耍呢?最多浪费一点表情而已。”
同一时间,太平山,白加道,9号。
这是一处占地一万余尺,由一栋双层欧式洋楼,加独立中式偏厅的私人豪宅。
之前初见林远山,曾用狡猾二字定义奸人远的林少潮,今晚算是遭到现世报了。
隔空被林远山冠以狡猾的他,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林景堂放下手里的报纸,轻声说道:“伤风了?要不要叫厨房给你煮碗姜水喝啊?”
林少潮摇头示意无事,揉着鼻子说道:“阿爸,您说,林远山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把韩森运作到九龙城警署?
韩森可是东莞人,按理来说,林远山他应该选潮籍的华探长才合理啊。”
“哦~那按你林大少的想法,我们侨信只能做潮州老乡的生意,其他客人通通拦在门口,或者干脆直接赶走啊?”林景堂啊了一声,起身走了两步,扎下一个太极拳的架势。
林少潮顿时词穷,旋即很不服气反驳道:“阿爸,这是两码事,你怎能混为一谈?”
“一码事!
都是做生意的,我们看好林远山,愿意投注他。
林远山看好韩森,愿意投注他。”林景堂拳出带风,83式太极老架,已有几分柔中藏刚的韵味,完全不符传言中,抱病修养的人设:“籍贯是加分项,又不是红线。
看到儿子若有所思,林景堂一边打拳,一边说道:“难怪老陈说你,生来太顺,少了磨砺,看人谋事,总缺了那一两分的变通!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同在去年年末,要从半山马己仙峽道的老屋,搬到白加道9号这边来?”
“因为,这里的业主,不是洋行大班,就是港府高官。”林少潮好像明白了什么,轻声回道:“阿爸,你早有预感,银号总归有一日要向商业银行转型。所以,你想化被动为主动?”
林景堂双眼终于多了一点欣慰,他笑而不语,只顾认真打拳。
就在林景堂提点儿子的期间,林远山却让铁头拉着自己,连夜赶回深水埗码头。
因为,扁担威回来了!
大约十分钟前,一个经常跟在神打辉身边的马仔,跑到元洲街,带来这个好消息。
扁担威10月28号晚押船启航,按照出发前,他对林远山的保证,往返一次樟林,如果一切顺利,最快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现在是11月1号晚,算起来,已经三日整。
林远山表面不急,实际内心还是很挂念的。
要不然,昨日在侨信银号,以他的性格,不会对林少潮说出那番话来。
原因就是,扁担威超时未归。
万一这船人,发生了变故。
原本期待创造利润那三千支盘尼西林自然打了水花。
号称他们堂口大水喉的他,还要撒钱出来稳定人心。
次品胶花来钱稳,可对于林远山来说,近期用钱的地方太多。
扁担威这次出海不成,将会影响到他后续很多安排。
临近码头,林远山吩咐铁头,将车铃摘下来。
这个时候,敢来深水埗码头临时起卸区的人,肯定是有背景有实力。
老江湖见到,大多选择主动避让,免得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林远山的为人,自然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
C仓区,神打辉提着一条开山刀,身边还有七八个精锐,人人手里提着家伙,牢牢守在仓库门口。
远远看到铁头,神打辉转身走进仓库。
很快,扁担威带着他出来,将林远山迎了进去。
“阿威,一切顺利吧?”在办公室坐下,林远山开口问道:“你去了3天,比预期多了一倍时间,我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事。”
扁担威抓了抓头皮,表情有点不太自在:“让林先生你担心了,生意就顺利,可是......”
“可是什么?”林远山眉头微皱。
扁担威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从衣掏出一封信:“林先生,我们次日下午4点钟,船就抵达北溪口。
我带两个水性好的兄弟,泅水上岸,找到你所在的乡里。可是,您信上所写的地址,已经人去屋空。
当时,我内心真是凉了八成。
后来,我考虑到,如果就这样打道回府,不仅白费人力时间,有关令尊的下落,我回来也无法给你一个交代。
所以,我一咬牙,直接走进你们村,求见你的族长林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