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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历史小说 -> 江山绝色榜

第332章 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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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牧驰心念急转,自己之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隐隐约约抓到了一丝灵感,一边回答一边组织思路:“各位应该知道天机府主是谁吧?”

“废话,”未羊不耐烦了,“谁不知道天机府主乃是皮林,靠着给朝廷开发灵脉,修建宗门洞府、城中府邸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府主若是没有朝廷的关系,又如何能拿下这么多肥肉?”宋牧驰笑了笑。

“不就是灵运使满堂的关系么。”肉佛苓皱眉道,“别故弄玄虚了,到底怎么回事。”

经过这段时间缓冲......

宋牧驰心头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将袖中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借那一点锐痛压住喉头翻涌的寒意——逍遥楼?他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带人去了。可此刻退不得、露怯不得、推脱不得,未羊与肉佛苓二人皆是活了近百年的老魔头,一个眼神滞涩、一次呼吸偏长,都可能引出千钧杀机。

他缓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停在未羊床前三步处,微微颔首:“逍遥楼不在吴州城内,而在城南三十里外的雾隐山腹。入口随云气流转而移,寻常人踏十次九次撞墙,唯有持‘青蚨令’者,方得叩响三声铜铃,引出守门的七尺白猿。”

他说得笃定,语调甚至带着几分旧友间漫不经心的熟稔。未羊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柄乌鞘短匕的吞口——那是啸月使信物之一,刻着未羊星纹,亦是青蚨早年亲手所赠。肉佛苓则笑呵呵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钱,上面浮雕一只振翅欲飞的蚨蝣,钱背阴刻“青蚨”二字,墨色未褪,显然新近拓印。

“令在此。”他将玉钱递来,“烦请青蚨兄代为引路。”

宋牧驰不动声色接住,指尖触到玉钱温润微凉的表面,心头却如冰锥刺入——这玉钱是真的,可青蚨绝不会把令符轻易交予旁人。他强压疑云,反手将玉钱翻转,用拇指在钱背“青蚨”二字上轻轻一擦,一抹极淡的灰粉簌簌落下,落在他指甲缝里。

这是他在青蚨尸身上搜出的独门显影药粉,遇汗即显,专用于验令真伪。青蚨常年以毒虫喂养指腹,指尖自带一种腥甜微咸的气息,浸染此粉后,会泛出极淡的靛青光晕。此刻,那抹灰粉落地无声,却在他指甲缝里悄然晕开一线幽蓝。

令是真的。

他心底微沉。青蚨不仅活着,还与这两人保持联络;更可怕的是,对方早已料到他可能假扮,故而备下真令——这不是试探,是默许的棋局。他已不是闯入者,而是被推上台面的傀儡。

“时辰尚早。”他收起玉钱,抬眼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雾隐山每逢申时末、酉时初,山腹云气最浓,白猿现形最稳。若现在动身,恰好赶在酉时正。”

未羊点点头,忽道:“青蚨,你那些妖宠……这次可带了?”

宋牧驰略一沉吟:“赤喙鸦六只,黑鳞蜥两只,还有三尾蝎母。都养在百宝囊中,随时可唤。”

肉佛苓眼中精光一闪:“赤喙鸦嗅觉最灵,尤其善辨人心浮动之气。待入楼后,烦你放它们绕廊巡飞一圈,替我们探一探,那些‘待选女修’里,谁的脉息最稳、谁的指尖最冷、谁的裙角沾了海盐味——逍遥楼水道纵横,沧溟岛的人,总爱在衣褶里藏点家乡的味道。”

宋牧驰心头一震。肉佛苓这话听着随意,实则句句设套——若他真是青蚨,必知赤喙鸦确有此能;若他不知,便露了马脚。可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对方竟已笃定沧溟岛有人混入逍遥楼候选名单!这根本不是推测,是既定事实。

“明白。”他垂眸应下,袖中右手却悄然结印,一道极细的灵丝自指尖射出,无声没入屋梁缝隙——那是他以血炼成的“听蝉丝”,可伏于百步之内窃听微响,亦可作饵,诱敌分神。

肉佛苓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胖脸舒展,嘴角裂开一道近乎狰狞的弧度:“走吧。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也饿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猛地鼓荡,数十根粗如儿臂的暗红肉须破袖而出,如活蛇般卷向地面四具尸骸。那皮囊顷刻瘪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内里筋骨血肉尽数被抽空绞碎,只余四张薄如蝉翼、犹带血丝的人皮,软塌塌摊在青砖上,像四片被风撕烂的纸。

未羊看也不看,起身披上一件玄色鹤氅,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脚步一顿,侧首看向宋牧驰,目光如刀刮过他眉骨:“青蚨,你替我办件事。”

“大人请讲。”

“屋山派那边,你既已斩了银牌寒蝉卫,想必也顺手清理了那几个泄露消息的内应?”未羊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我刚收到线报,有个叫林七的杂役,逃出了屋山,躲进了吴州城西的栖霞庵。庵里有个老尼,是当年圣火教流落的余孽,擅‘焚心咒’。若她替林七续命三日,此人便能撑到寒蝉卫重查案卷。”

宋牧驰心头一跳。林七?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屋山派上下,他只杀了那个银牌,其余人皆被他以幻术催眠,灌下哑毒,囚于地窖——一个杂役,怎会知晓内情?又怎会逃得出去?

可未羊不会空口白话。这名字,是钩,是饵,更是试金石。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疑,语气却愈发沉静:“栖霞庵?我记得那里香火冷清,庵主性情孤僻,连官府文书都不肯接。不过……既然是未羊大人交代的事,我今夜子时前,必让那庵门上挂两盏白灯笼。”

未羊终于满意颔首,抬步出门。肉佛苓跟在后面,肥硕身躯经过宋牧驰身侧时,袍袖无意擦过他手腕,一股浓烈药香裹挟着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宋牧驰垂在身侧的左手骤然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忍住没抬手拂开——那袖口边缘,赫然绣着一簇极细的银线海藻纹,针脚细密如生,叶脉蜿蜒,正是沧溟岛嫡系客卿才准用的“玄涡绣”。

他竟一直贴身穿着沧溟岛的内袍。

两人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宋牧驰站在原地未动,耳中却已清晰捕捉到远处屋檐上细微的“窸窣”声——听蝉丝已被触动,有人正伏在瓦上,屏息窥伺。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弹,一道无形气劲击中梁上某处。听蝉丝瞬间崩断,化作齑粉飘散。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并拢,对着虚空缓缓一握。

三里之外,一条阴暗小巷深处,一只正啄食腐鼠的赤喙鸦猛然僵直,双目暴凸,脖颈以诡异角度扭曲,随即“啪”地一声炸成一团血雾。血雾未散,巷子尽头阴影里,一道黑影如断线纸鸢般直挺挺栽倒,后心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冰针,针尾犹带一丝未散的寒气。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后手——若有人跟踪,赤喙鸦死,冰针必至。

院中死寂。宋牧驰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掐出血痕的掌心。血珠缓慢渗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像一条微缩的赤色河流。他忽然想起苏红泪曾醉后指着他的掌纹说:“你这手相,断掌配孤峰,主一生无依,却偏偏克尽天敌——宋牧驰,你命硬,硬得连老天爷都懒得收你。”

可此刻他只觉掌心冰冷。

他抬步走向门口,靴子踩过那四张人皮,发出“沙沙”的脆响。刚跨过门槛,身后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宋牧驰脚步顿住。

那笑声并非来自院中,而是自他袖中响起——青蚨那件外袍的内袋里,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卵,此刻正微微搏动,如一颗活的心脏。卵壳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正是青蚨的模样,唇角弯起,无声开合:

“好戏,才刚开始呢,宋大人。”

宋牧驰瞳孔骤缩,袖中右手闪电探入,一把攥住那枚黑卵。卵壳在他掌中剧烈震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旋即“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凝成一行蝇头小字:

【逍遥楼内,第三层东廊第七间,悬‘素心’匾。匾后有暗格,藏有桂天宝三年前亲笔所书密信,落款印章,是摄政王府朱砂印。】

字迹未散,青烟已化作灰烬,簌簌落于他掌心血痕之上,竟如盐入伤口,灼得他整条手臂剧颤。

摄政王府?!

宋牧驰脑中轰然作响。此前所有疑窦陡然贯通——未羊为何千里迢迢赴燕?肉佛苓为何甘冒奇险联手?燎原盟为何不惜暴露根基?原来他们要杀的不只是桂天宝,更是要掀开摄政王藏在钦差案卷下的遮羞布!那封密信若流出,足以证明摄政王早在三年前便已勾结乾国,密谋以“剿匪”之名,行吞并燕国西南三州之实!

可青蚨为何给他看这个?是警告?是投诚?还是……更大的陷阱?

他攥紧拳头,将灰烬与血肉狠狠揉搓,直至掌心一片模糊猩红。再抬头时,眸中已无半分动摇,唯有一片淬过寒冰的平静。

院外,未羊与肉佛苓立在街心,两辆油壁马车静静停驻。车帘低垂,帘角坠着青铜铃铛,铃舌却是两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蟾蜍。

肉佛苓笑眯眯掀开车帘:“青蚨兄,请。”

宋牧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车辕。车轮启动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街角茶棚里,一个穿靛蓝布衣的少女正低头搅动茶汤,腕上银镯随着动作轻响——那镯子内侧,刻着一朵微不可察的火焰纹。

圣火教。

栖霞庵的老尼,果真没死。

马车辘辘驶向城南。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道残阳如血,泼洒在车顶漆面,映出流动的暗红光泽,仿佛整辆车,正载着一具尚在搏动的、新鲜热辣的心脏,奔向雾隐山深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吃人的楼。

车厢内,未羊闭目养神,肉佛苓则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匣,掀开盖子,里面层层叠叠铺着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膏膜,每一片上,都用金粉绘着细微的符箓。

“逍遥楼守门的白猿,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肉佛苓拈起一片膏膜,笑嘻嘻道,“但若贴在它眼皮上,再注入一滴‘迷魂涎’,它便会把你当成长大的幼崽,乖乖驮你进门。”

宋牧驰目光扫过膏膜,心头却是一沉。那金粉符箓,分明是沧溟岛失传已久的“蜃楼引”——传说此术可扭曲真实,让观者眼前浮现心中最渴望之景。白猿若见幻象,岂止是驮人进门?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会忘个干净。

他忽然开口:“胖尊者,听说逍遥楼里,连茶水都分三十六种火候。我们此去,喝的若是第一道茶,还是最后一道?”

肉佛苓动作微顿,胖脸上笑意加深:“青蚨兄果然懂行。第一道茶,是待客;最后一道茶……是送终。”

宋牧驰点头,不再言语。马车颠簸前行,窗外树影飞掠,恍如鬼魅招手。他袖中左手悄然翻转,掌心那团混着灰烬与血肉的糊状物,正无声蠕动,渐渐凝成一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青蚨形状。

——那不是幻术,是活的。

青蚨的卵,早已在他掌心,悄然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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