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李察还是睡不着。
体质达到18之后,他似乎要逐渐失去睡眠了,越来越像一个永不疲惫的亡灵生物。
“好吧。”李察只能郁闷地坐了起来,躺在床上睡不着,反而更难受。
他不想再看书,便继续刷手机。
这段时间,普林斯顿圣诞枪击案席卷全美。
所有媒体都在争相播报普林斯顿枪击案,网上的视频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各种形式的R.I.P.追悼。
有些人已经开始在教堂门口献花、点蜡烛、祈祷。
典型的北美懦夫三件套。李察对此很不屑。
他遇到的两次公开场合枪击案,都发生在跟学生有关的地方。
美利坚的枪果然是文具。
尤其是科尔-巴恩斯,有本事你们对细胞实验室的安保开枪啊,跑到学校教堂杀师生算什么?
李察刷到了一个火爆的视频。
这是一对叫马克与罗伯的油管大博主,百万粉丝,李察早就关注了。
他们视频的主要内容就是各种硬核科学辟谣。
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拆穿各种迷信。
比如从万米高空跳下来证明地平论,实测车门钢板挡不住手枪的子弹,自制防弹陷阱拆解网红的防身骗局等等。
马克是NASA工程师,动手能力极强。
罗伯特则是一位前魔术师,最擅长拆解人为手法、心理暗示、道具套路。
两人没事就在网上手撕各种信仰的噱头,虚假神迹,以及各种宗教表演式奇迹。
普林斯顿枪击案神迹作为最近最火爆的神迹,自然受到了他们的关注。
视频开头。
两人布置了一个模仿普林斯顿礼拜堂的场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假人尸体。
罗伯扮演枪手,拿着一把跟枪手一模一样的霰弹枪,雷明顿 870。
马克则扮演黛比,穿着搞笑的白色连衣裙。
他表情夸张地哭喊:
“不要杀我。”
罗伯像个终结者一样,冷酷地对准马克就是一枪。
“不!”马克尖叫。
咔嚓!
扳机按不下去。
罗伯对着摄像头示意了一下,确实按不动,指甲都按得发白了。
然后他又对准旁边的一个假人。
砰!
橡胶子弹射了出去,正中假人的胸口。
他又对准马克。
咔!
又卡住了。
马克则开始表现出圣女施法的动作。
罗伯再次举枪对镜头示意。
然后再次对准台下的另一个假人。
砰!
枪依然能正常击发。
连续三次都是如此。
“好了,观众朋友们,刚才马克圣女向大家展示了三次神迹,快向我们的圣女祈求祝福!”
马克站了起来,嘻嘻哈哈地对着屏幕做了一个夸张的圣女祈福手势。
开头的剪辑到此结束。
网友评论刷屏:
“哇,真的可以这样?他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
“神迹复现了?"
“不是造假吧?”
视频回到两人经常录视频的工坊里。
马克还穿着那件圣女连衣裙,头上多戴着白色的纱巾,有些搞笑,像个新娘一样。
罗伯还背着那把枪,旁边还坐了一位稍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大约是某个专家。
“嗨,大家好!"
“大家好!我们是马克与罗伯!”
“罗伯与马克!”两人照例争抢了一下名字的排序,然后节目正式开始。
马克简单介绍普林斯顿枪击案神迹。
“......枪只要在某种特殊的位置就发不出来,换一个角度就能发出来。这不是奇迹。”罗伯展示着手里这把枪。镜头拉近,可以看到他的手指都按白了,也没有把扳机按下去:
“......但是只要调整一下枪口的水平角度,就能射出橡胶子弹。”
“我们亲自与多名幸存者交谈,得到了现场的站位情况,圣女黛比因为恐惧趴在地上,而枪手是站着的,所以枪手射击她,就要垂下枪管,就像这样......”
“子弹就射不出去了。而这是物理,根本不是圣女。请步枪协会的枪械专家肯特先生做出详细解释。”
旁边的胖子是枪械专家,他开始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有些时候只是一些机械部件的稍微磨损,就会导致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这把枪......雷明顿 870,跟枪手手里的一样。”他把枪全部拆开,展示扳机上某个位置,削薄了零点二毫米,除此之外还有三四处调整。
“这把枪就是如此。当你平举着枪的时候,子弹就能射出。但当你这样枪口朝下方的时候,就很容易卡住。这只是最简单的物理原理。”
“这把枪跟枪手用的霰弹枪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新的,我只用机器磨了四个位置,就达成了这样的效果。而枪手,科尔-巴恩斯的枪是从黑市买的,磨损非常严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也非常正常......”
罗伯则把枪重新装上,装进一颗橡胶子弹,在屏幕里示意了一下,对着坐在地上的马克按不下去。
果然,卡住了。
马克笑嘻嘻:
“瞧,我又施展了一次神迹......”
“......物理学的优点在于,谁都可以验证它。如果你们的枪在某些特殊位置有磨损,我仅仅磨掉了零点二毫米,就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具体的细节我会放在评论区。”
“......不过我要提醒大家的是,模仿是有风险的,万一出于各种奇奇怪怪的神迹和巧合导致子弹真的射出的话,我们概不负责。大家想试验的话,尽量要使用假人......”
马克跟着道:
“对啊,毕竟你可没有我这种圣女。”
视频的最后,罗伯道:
“下期节目我们将直抵普林斯顿悼念会现场。我们将带着这把枪,当着圣女的面,再做一次刚才的实验。不见不散!”
马克在旁边搞笑地高喊:
“神迹从不迟到!”
视频在欢笑打闹中结束了。
李察有点佩服,罗伯和马克确实是狠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枪械专家,研究出了一套可以复现卡壳的射击方法。
他打开评论区,他们还真的公开了如何打磨部件的详细数据,只要照着模仿,就能做出一把“神迹之枪”。
还真有叫“BigGun”的网友闲得无聊,开始在车库里打磨,声称打磨好之后对自己的脑袋开枪,一群网友等着看热闹。
这个视频蹭了普林斯顿圣诞枪击案和黛比神迹的双重热度,播放量轻轻松松过了好几百万,点赞和评论都非常热烈。
“圣女的奇迹让这帮人三分钟视频就演示完了。”
“圣女原来是机械神教的啊。”
一个叫“前天主信徒”的人发消息说:
“我们需要相信点什么,但物理是对的。”
一些天主教信徒有些破防,在底下跟他疯狂对线。
“前天主信徒”也是狠人,跟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在李察看来,这就是天主教左右脑互搏的地方。
在现代社会,你不能一方面享受着现代社会的科技红利,另一方面又说上帝赐予我们一切。
比如,一边躺在空调房里,一边说上帝发明电是用来惩罚人类的,但这玩意在你的手机里就有,怎么解释呢?
马克美滋滋地看着视频评论区。
罗伯则严肃地检查数据面板。
“这一次的数据表现非常好,播放量和点赞量都很高,很不错。
他又把评论区所有热词都抓了下来,主要包括“物理学”“卡壳”“神迹个屁”“前天主信徒”“神迹之枪”,看起来是正常的,没有太多火力攻击两人。
不过,最高的是“黛比真漂亮”.....
好吧,这也算正常。
罗伯检查完,没有发现问题,才放心地道:
“全国都在关注这次悼念会,我听说参议员、众议员那些大人物都会到,甚至总统还会派特派员去悼念。我们怎么可能把枪带进去?”
马克说道:
“放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支票,上面写着“250,000”的巨大数字。
他和罗伯两人,每人二十五万刀,这就是这个视频的价格。
还有枪械专家肯特,也是支票的主人专门提供的。
他们拍视频,一年也就赚个十几万美元,每个人都分不了10万。
50万,够两个人干三年!
马克得意地点燃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这张支票的主人会把我们弄进去!他可是华盛顿的大人物!”
“我们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吧?”罗伯有些担忧。
“怕什么?里面是橡胶子弹,又伤不了人。况且......如果我们被警察抓起来,那可就太棒了。’
“摄影师会把我们的惨状全部拍下来放到网上,那我们就火了!”马克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罗伯有些犹豫。
他们去过很多大场面,当面拆穿过不少所谓的灵媒,但是在众议员、高官、州长还有警察首脑的面前去搞事,说实话有一点坟头蹦迪的感觉。
罗伯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十五万美元支票,狠了狠心。
值了!
拼一把!
反正就算现场把我们抓起来,也不过是关几天,引起争议流量更大!
罗伯又问道:
“有没有信徒来骂我们?”
“有!”马克笑得非常嚣张:
“一帮无能的废物,天天在那供奉一个无能的伪神,除了骂我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拆穿他们的那个狗屁圣女的真面目。哦,还是个啦啦队长!哈哈哈!”
华盛顿国家大教堂。
福斯特凌厉的眉毛无比凶狠,他挂上电话。
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账单,短短的一天时间,他就花掉了500万美元,用于舆论造势。
其中,罗伯和马克是最贵的,花掉了五十万。
其次是一个20万的,一个叫法比安的老牌怀疑论博客,职业作家。
他深耕超自然宗教、神迹和灵异传说的拆解。
与马克与罗伯的风格不同,法比安的风格非常严谨,他写的文章甚至可以当成论文来看。
法比安大量分析了历史上所谓的神迹的各种人物巧合,心理放大作用,虚饰美化,文字的考究能力极强,特别擅长翻档案、找漏洞。
法比安则同时攻击椋鸟神迹和枪击案神迹。
文章还在写,稍微有些慢。
不过,法比安会从更严谨更科学的角度来拆解这件事,影响力更加深远。
福斯特一点不觉得自己一个大主教跟这些人交易有什么不对。
一切都是利益罢了。
福斯特冷笑。
他才不信什么狗屁神迹、天主之类的东西。
坐在他这个位置,各种坑蒙拐骗的事情见多了。
为了信仰,天主教会制造了多少神迹?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在他看来,黛比无非又是另一场宗教表演秀罢了,跟那些街头魔术或者超级碗、NBA没有任何区别。
一场精心准备的秀而已!
他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轻蔑。
既然索耶想靠一个小女孩当上枢机,那我就把这个小女孩毁了!
他站起来。
椅子腿磕着地毯,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他推开一面整面墙的书架,走进了暗室中。
暗室中坐着一个年轻人,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很瘦,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紧张。
年轻人听到福斯特的声音,赶紧站了起来。
由于动得太急,椅子还给撞倒了。
年轻人慌忙扶起椅子。
福斯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在年轻人对面坐下。
年轻人不敢坐下,只能站在福斯特面前,手指搅在一起。
福斯特没有说话。
年轻人焦急地问道:
“你会让我当主教吗?”
密室里太安静,福斯特能清晰地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真是愚蠢的家伙。
福斯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主教是上帝的牧羊人。”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没有资格任命主教,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任命,这是上帝的选择。”
年轻人脸上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
福斯特嘴角微扬:
“但是,我可以给你必要的帮助。”
年轻人顿时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不知道福斯特未来会不会兑现他的诺言。
他只是个唱诗班的成员,家里很贫穷,想在天主教会有所发展,耗时太长了,他不愿意再等下去!
“多谢大主教。”
“不用说这些。”福斯特抬了抬手:
“那么,米洛,你准备好了吗?在悼念会上,说出你所看到的。”
“这......”米洛还是有些迟疑。
福斯特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米洛马上抢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他欣喜若狂。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他咬着牙,呼吸粗重起来。
“如果她真的是圣女,为什么不保护我们!”
米洛鼓足了勇气。
他从小信仰天主教,非议圣女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谁也不知道黛比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选中的那个。
但是..………
支票是真实的,大主教的承诺也是真实的!
“很好!”福斯特满意地笑了起来。
普林斯顿枪击案是近年来最惨烈的校园枪击案之一,又由于其顶尖藤校的地位,权贵子女众多,在美国造成了轩然大波。
这件事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李察的估计。
从今天开始,所有公立中学、高校、联邦大楼统一降半旗七天。
追悼会还没开始,关于各种资源的争夺就展开了。
他也不知道索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从新泽西大主教的手里抢到了代表天主教主持追悼的资格。
有些博主在现场直播,李察能看到,整个普林斯顿大学都被列入了临时管制区,已经被警察控制了起来。
六点多一点,凯瑟琳和黛比就起身开始做化妆准备了。
索耶再次派来了礼仪长和造型师。
黛比将是今天的主角。
李察悠闲地看着索取发给黛比的到场宾客名单。
普林斯顿的校长、董事长、全院教授自然都会参会。
新泽西州州长、纽约州州长,临近四五个州的州长都会到现场。
还有一长串政要名单,州议员、市议员、联邦参议员、众议员。
白宫甚至都派遣了大统领特使。
安保方面严格到了极致,FBI、州警、普林斯顿的校警层层防护。
黛比不适应早起,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
礼仪长介绍道:
“到时候你要按照这个规程......”
造型师围着黛比的后脑勺打转。
今天的妆容以简单朴素为主,李察也不知道那个简单的发型有什么好看的,造型师已经在头发上忙活半小时,还没有结束。
李察继续刷手机,又刷到了一篇文章。
《两个神迹,两打漏洞——逐条拆解普林斯顿枪击案的物理学与鸟类行为学缺陷》,作者:法比安。
这是一篇很严谨的神迹分析文章。
在美国这种社会,有信教的就有反宗教的,非常正常。
一般来说,这种严谨分析的文章没有多少人看,太枯燥了。
而这篇文章刚发布没有一个小时,浏览量就已经超过十万,这明显不正常,有人在后台操控。
李察查看这个叫法比安的博主的其他文章。
点赞和收藏的比例极高,说明高知群体喜欢。
但是浏览量一般也就在一两万,这个文章发了1个小时,10万!
李察眯了眯眼睛,打开文章。
“......椋鸟是世界上最擅长协同飞行的鸟类,没有之一。它们的群体转向反应速度是人类的十倍。一只鸟转向,整群鸟在零点三秒之内就会同步转向。一只鸟冲向某个目标,其他鸟也会跟随。有些时候,一只鸟可能因为某些
很特殊的原因改变方向,比如一只鹰的影子,一声枪响,甚至一些突如其来的热气流,都会导致整群鸟在瞬间发生跟从。关于历史上椋鸟群飞导致的惊飞现象,总共一百三十八起,其中有十三起无法解释。”
“事发当天,圣卡莱尔教堂门口人员众多。而且椋鸟是一种极其记仇的鸟类。也许戈登先生对椋鸟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些事情,引起了椋鸟的仇恨。比如说,惊扰了两只鸟的交配,不小心踩死了幼鸟,甚至有些时候,人站的位
置都可能被椋鸟认为是侵入领地。”
“为此,我专门请教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毕肖普教授,动物行为学家。毕肖普教授对此持支持态度,他说比起虚无缥缈的神迹,更认为这是一次正常的椋鸟群飞,只不过造成了看似异常的结果......”
“枪击案神迹中,那把霰弹枪在民用市场的故障率大约是1/2300。在射击速率提高,枪管升温、弹药批次质量不稳定的情况下,这个数字会急剧提升。科尔-巴恩斯是从黑市购买的枪支,前拥有者不明,保养记录估计为零。
他在枪击案时连续射击。在这种工况下,糟糕的保养会让枪械出故障的概率显著提高......”
“甚至有些时候,幸存者的记忆是高度选择性的。当有一颗子弹打中了你旁边的墙壁,你就会记住‘那颗子弹差点杀了我。这是人在高度紧张情况下的应激反应,非常正常。’
“第三,双神迹归谬。如果这两个事件是独立的神迹,也许还有讨论的余地。但是在索耶大主教推动黛比封圣案前夕,连续两起神迹就恰巧发生在黛比身上,用小学数学算一下,也知道这种几率低得可怜。我不是说索耶大主
教主导了这两场“神迹”,但是我们要考虑概率的可能性。”
“总之,黛比的支持者们总是在反复地说一句话:如果不是神迹,你怎么解释两件事刚好都发生在同一个女孩身上?我的回答则是,你们搞反了。不是因为黛比是圣女,所以发生了两个神迹,而是因为发生了两个巧合,才有
人把她包装成圣女,或者是:有人打算把她包装包装成圣女,然后制造了两个巧合!”
“如果上帝真的选中了那个女孩,接下来应该还会有新的神迹,我将拭目以待!”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文笔还是非常强的,有极大的蛊惑性。
李察看得都快信了。
评论区也证明了这一点。
“从啦啦队长到圣女,天主教,我给天主教点个赞。”
“建议查一查黛比的真实身世。”
“黑警麦克真的是她的父亲吗?”这种阴谋论最受欢迎,底下一群人疯狂点赞猜测。
“我曾经虔诚地相信天主教,足足二十年的时间。我在神学院研读硕士的时候,发现有很多问题无法解释。我问我的老师为什么,他说闭上嘴相信就可以了。原来是这样。感谢互联网,让我们拥有了麦克风,说的话能被大家
听见。”
有鸟类在读博士补充学术支持。
有枪械爱好者发布的关于霰弹枪的故障数据。
有心理专家从创伤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枪击案幸存者记忆重构现象。
有人直接把马克和罗伯的视频转了过来。
当然了,还有人在问:
“第三个向黛比献礼的那个女教授叫什么名字?风韵犹存啊。”
底下一堆LSP疯狂点赞评论。
不一会,李察又刷到四五个类似的视频,播放量明显不正常,他抬起头道:
“凯瑟琳,网上的情况不对劲,你跟索耶沟通一下。”
他不在乎索耶能不能封圣,但是黛比必须成为圣女。
这样才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魔法恢复。
皇后区医院,整形外科。
斯宾塞推门走进主任韦斯利·拉姆齐的办公室。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寒暄,就走进内间小办公室,把门反锁上。
韦斯利拿出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
“这里是过去半年丹尼尔经手卖掉的报废设备记录。”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敲着。
“最后三批都卖到卡特琳娜诊所去了。我检查了运输公司的派车单,时间地点都能对得上。”
斯宾塞笑容满面:
“太棒了,有了这东西,还怕整不死他?”
韦斯利却把文件收了回去:
“不过你要想好。大家都在倒卖设备,你要控制好范围,千万不要搞砸了!”
斯宾塞非常坚定地道:
“当然。难道你怕了吗?他再这么卖下去的话,你的收入怎么办呢?你可是主任,居然还没有他赚得多!”
这句话像根刺。韦斯利眯起眼看着文件。
医院每年淘汰报废的设备是有上限的。
以前上限太高,想全卖出去都难,所以大家相处还算和谐。
这两年国家经济不大好,预算给的有限,每年卖的设备数量本来就少,不够所有人分的。
丹尼尔卖得多了,其他人就卖得少了,中介费都跑到丹尼尔口袋里了。
因为丹尼尔连续做成了两笔大买卖,韦斯利至少少赚了三万美元!
而且那个卡特琳娜诊所可能要走高端,未来要买的设备只会更多,他只会亏得更多。
韦斯利吸了口气,严厉地道:
“你一定要控制好范围。万一扩散出去就麻烦了,院长在做,你在做,所有人都在做!”
“放心吧。”斯宾塞非常自信。
“你把其他人的记录都删了,只保留丹尼尔的交易记录,有什么好怕的?他太不像话了,一直在把医院的顾客往卡特琳娜诊所引,所有人都看他不顺眼!”
当然这句话就是纯忽悠了。
公立医院的病人从来都是多到看不完,整形外科的预约都已经排到半年后了,多一个客人少一个客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丹尼尔虽然挑走了一批中高端客人,但是对医院来说依然是无所谓的。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发信?”
“发信吧!”
两人申请了一个新邮箱,拍照,把照片放入举报信的附件中,谁都没有在举报信的签名栏签名。
EMAIL的目的地是纽约州检察长办公室医疗欺诈调查组。
斯宾塞在屏幕前用力地按下发送按钮。
两个人同时盯着显示器,都没有说话。
直到显示邮件派发成功,斯宾塞立刻删除了邮箱,并格式化硬盘。
“这件事到此为止,之后与我们无关了。”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