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好整以暇地从口袋掏出一张皱成一团的白纸。
正是那张放在保险柜里的白纸。
“我停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对付我了,怎么可能还把东西放在你找得到的地方?”
亨利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么,你现在想做什么?”
伊莎贝拉的笑容扩大了。
脸上透着疲惫和失血过多的苍白,嘴唇甚至都干裂。
但那双眼睛像两个火炬,她笑道:
“我想坐这个位置啊,你辞职吧。”
“你在痴人说梦!”亨利的声音冷下来。
他已经想通了,情况并没有特别恶化,无非是伊莎贝拉知道了自己的敌意,塞缪尔下台让他颜面大失:
“那个视频放出来,你也完了。伊莎贝拉,你不要拿这个来威胁我。你现在有可能更进一步,我才不信你会跟我两败俱伤。”
“说的对,我当然不会跟你两败俱伤。”伊莎贝拉意外地没有反驳。
她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怎么?你还想再来?那来啊。”
“你看你在干什么?碧池!”
“做小偷可不是个好局长。”
“塞缪尔是我选的下一任总警监!你在做什么?你要毁了他!如果连续两任总警监下台,我这个局长将颜面无存!”
“就此打住,知道吗,碧池?不准再调查塞缪尔!不准!”
“这家伙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每个人都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你难道要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吗?”
“难道他做了,我还不能查?”
亨利的脸彻底白了。
他想起来,这是上次他在伊莎贝拉家上完床之后,发现伊莎贝拉在调查塞缪尔时说的话。
这份材料足以证明亨利在包庇塞缪尔,再加上塞缪尔刚刚被捕的档口,这份录音堪比核弹。
“你......”亨利的嘴唇在抖,看着伊莎贝拉如同在看最恶毒的妖女:
“你那天是故意让我看到那份调查文件的?”
他终于明白了,但是晚了。
伊莎贝拉把录音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可以选择硬扛,然后我把这玩意交给检察长或者DOI之类的机构,他们一定乐于收拾NYPD的局长,然后你就要蹲联邦监狱,至少也要把养老金都赔进去。我呢,立个大功劳,再跟某个混球争夺局长的位置。”
“或者……………”伊莎贝拉站了起来,在亨利耳边腻声道: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自己辞职,然后推荐我就任局长,你拿着养老金安享晚年。亲爱的卡特局长,快选一个吧。”
亨利看着她,像看着一把刀慢慢压近自己的喉咙。
许久,他整个人都垮了,仿佛瞬间老了20岁,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当NYPD的局长。”
亨利·卡特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哀,只是无尽的疲惫。
伊莎贝拉笑了起来,把白纸团扔在桌子上:
“既然你也赞同,那就在这张纸写辞职申请吧。”
亨利看着白纸,手指颤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伊莎贝拉看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
“市长先生的。接吧。”
亨利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曼特森的咆哮从听筒里炸出来,声音大得不需要免提就能让整个房间听清
“亨利!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刚在媒体上公开支持塞缪尔当总警监,他就被捕了!该死!你让我非常失望!!马上滚过来见我!Fxxk!”
曼特森还是一如既往,只要出问题就甩锅。好像你批准之前,没审查过一样。亨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市长先生,我因为个人身体问题,申请辞职,并推荐伊莎贝拉-萝丝担任NYPD局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曼特森气急败坏地吼起来:
“又是那个碧池搞事,是不是?!让伊莎贝拉来见我!”
伊莎贝拉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没有任何收敛,也不在乎电话里的人会不会听到。
“该死!”曼特森气得直接挂断电话。
亨利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安静地写完辞职申请,收起钢笔,放回笔筒。
他再次看了一眼办公桌。
桌面上的文件有些杂乱。
他每天下班都要整理桌面,因为明天还会回来。
但今天不必了。
伊莎贝拉一点也不着急。
亨利卡特再次摸了摸办公桌,就起身拉开门。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办公桌上那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但是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坐在那把椅子上了。
亨利转头,走到公共办公区。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亨利。
他的脸色灰白,像是刚刚做了一场大手术的病人。
伊莎贝拉跟在他身后,站在他旁边,迫不及待地像即将继承王位的新王。
“大家安静一下。”亨利声音沙哑:
“我的心脏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因为身体原因,我会向市长正式申请辞职,并推荐伊莎贝拉-萝丝作为下一任局长。在市长先生确定新局长人选之前,由伊莎贝拉暂时代理NYPD的管理工作。”
走廊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伊莎贝拉。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然后,亨利看了所有人一眼,补了一句:
“总警监塞缪尔因为.......总之,我最后会推荐奥康纳担任总警监。”
他说完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苦笑了一下。
塞缪尔是他亲手推上去的,现在又要换掉塞缪尔,换成另一个人。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亨利转身离开。
伊莎贝拉笑吟吟地道:
“我送送我们的前局长。”
前局长......亨利眼睛眯了眯,没有回头,有些驼背地穿过办公区长廊,走出旋转门,走进门外的阳光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离开过警局了。
也许未尝不是件好事………………
亨利看着伊莎贝拉:
“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伊莎贝拉舔了舔红唇:
“不!这还远远不够!”
亨利听出了伊莎贝拉那不停息的权力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祝你好运。希望未来不要去联邦监狱探视你,现在你该去里面安抚大家了。”
伊莎贝拉却道:
“不,我要去给市长大人消消火,顺便再搞定我的代理局长的问题。”
任何到嘴边的肉,都必须立刻吃下去。
一秒也不能等。
曼特森非常谨慎,她从来没在他家中和办公室里录到任何视频。
只有一次,她在曼特森的车上勾引对方,留下了一小段视频。
很短,不到1分钟。
不过足够用了!
永不疲惫的伊莎贝拉开车离开了。
亨利看着她的车离开,最后拿起手机:
“马洛局长,你们一个叫欧文-莫里斯的职员实名举报OCME私下贩卖尸体。我帮你们压下来了,尽快处理一下吧。”
电话里传来马洛的惊呼:
“WTF?!!这个该死的叛徒!”
马洛非常愤怒。
“谢谢你!亨利!我欠你一次。”
亨利放下手机。
这个消息对他已经没用了,不如卖马洛最后一个人情,以后也许有用呢?
第二天清晨,NYPD官网更新了三条人事调动通知。
由于塞缪尔被捕,奥康纳担任代理总警监。
亨利·卡特因个人身体原因辞职。
伊莎贝拉-就任NYPD代理局长。
通知的标题用了标准的内部格式,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温情的话,就像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备选方案。
道格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警方简报。
道格是布莱恩最信任的助手,跟随他超过十年。
道格见过布莱恩输过,赢过,见过他在议会反杀政敌的狠辣,也见过他被媒体围堵的狼狈。
道格以为自己已经摸准了布莱恩的一切,直到今天。
他完全不知道布莱恩是怎么赢的。
哈特岛枪声响起。
一夜过去,塞缪尔被捕,奥康纳成了总警监。
亨利辞职,伊莎贝拉坐上局长的位置。
而这两个人,道格非常确定是布莱恩的人。
三人前不久还密谋过一些事情。
他了解布莱恩的每个通话记录,每次行程表、每天的会面安排,他也想不通布莱恩是怎么做到的。
6人伏击23人!
在武器占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奥康纳带着5人,对抗23个持枪匪徒,杀了22个,抓捕匪首。
这是电影剧情吗?
奥康纳他们还活下来三人!
甚至奥康纳本人毫发无损。
而布莱恩,仿佛从始至终就坚信奥康纳会赢!
道格轻轻摇了摇头,走进办公室,把简报交给布莱恩:
“安德森先生,这份简报您也许要看看。”
布莱恩快速看了一眼,就满意地敲了敲桌子。
跟主人给我的情报一模一样!
主人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杀了人没人知道是谁杀的。
要知道,奥康纳一直就在现场!
无论如何,时隔十八年,NYPD终于再次回到了他手中,局长和总警监都是他的人!
他在NYPD的权力,几乎回到了巅峰!
布莱恩闭上眼睛,想起18年前他离开警局的那个下午。
你们这群混蛋,没想到我还会回来吧?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纽约这群废物,根本不明白NYPD该怎么用!”
作为NYPD出身的老警察,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习惯挥舞NYPD这把巨刃。
离开NYPD后,他在众议员位置上干得并不顺。
他在原地苦苦坚持了18年,也未能再前进一步。
布莱恩经过18年的挣扎,终于明白,有些人擅长使用交易和唇舌,在议会纵横。
有些人则擅长充分应用某种行政权,达成自己的目的。
布莱恩擅长的是后者。
未来若有机会,自己也许该从众议员的位置上退下来,去竞争更高的行政位置。
比如纽约市长,或者FBI局长?
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其实,早在NYPD局长时期,布莱恩就发现,NYPD实际上是纽约权力场上威力最恐怖的满级神器。
数万警力、遍布全城的线人、刑侦、特警、街面巡逻所有分支,都是这神器自带的超高属性。
这把神器不仅属性超高,还自带无数技能,案件侦办、追踪调查、治安整治、街头管控、专项行动......
亨利·卡特就是个莽夫,只知道硬砸猛砍。
布莱恩则完全不同。
他从底层一步步爬起,他熟稔每一项权限,他能精准拿捏执法调度,他深谙警力调配的拉扯艺术,他明了从基层警员到警监每个职位的需求,困境和权力边界。
只不过当时布莱恩是局长,很多技能对他没有意义,甚至还有副作用,他并没有完全利用起来。
现在不同了,我是众议员。
布莱恩早就在准备这个时刻,主人已经没有了耐心,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次众议员选举,自己必须得贏!
既然输就是死亡,那他不在乎使用比自己当年当局长时,更加疯狂的手段。
哪怕把整个纽约打成战场!
按照东大谚语,这就叫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布莱恩现在没事就学习东大历史文化,对东大了解越来越深。
布莱恩拿起手机,打给了基里安。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嘿,基里安。”布莱恩的语气轻松得像两个老朋友约高尔夫: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了,我不想再等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布莱恩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叹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基里安明白,自己输了!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车上。
依然是道格开车,两人向餐厅驶去。
路上,布莱恩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市长曼特森的电话:
“市长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语气很硬地道:
“众议员先生,有什么事?”
布莱恩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
“我看到新闻了。伊莎贝拉担任新局长,奥康纳是总警监。NYPD的人员变动确实很大,出乎意料。”
曼特森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完全没想到,只是一夜时间,什么都变了:
“只是代理局长。还在审查期。”
“哦。”布莱恩应了一声:
“那你可要审查仔细了,千万别像塞缪尔似的,刚宣布是总警监就被弄了下来。”
Fxxk! 曼特森咬牙切齿。
奥康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6VS23,还活了3人!
鬼影帮都是猪吗!
布莱恩没有等曼特森说话,直接挂断。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车流如织。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NYPD落在自己手里意味着什么了吧。
布莱恩嘴角微扬。
孩子们,你们的严父又回来了!
OCME的弹道检测室内,灯光惨白,桌上的文件摊了整整一排。
奥康纳、伊莎贝拉、三名资深法医,以及多名助手坐在一起。
西蒙法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面前那张对比表上,子弹膛线痕迹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百,确认是波比-约翰逊的手枪。
所有的弹道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惊人的结论:那把射光所有子弹的手枪,每一发都精准命中敌人!
这是神迹!
三名资深法医反复验证后,都签下自己的名字。
海伦作为一名法医助理,也作为协助资料整理的文员,幸运地参加了这次工作。
她只是个法医助理,对枪战没有多少了解,但那页纸上的数字让她愣住了:16发子弹,击中16个目标,15人当场死亡,1发子弹打中匪首大腿要害,怎么看,都像是故意避开要害,抓捕重要犯人。
这太惊人了!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岛之夜,在敌众我寡的情况,这位叫波比的警员,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勇气和能力,完成了这种壮举?
可惜,波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本人也被匪首的手枪打碎了头。
也许,很可能就是因为波比想活抓匪首,没有当场击毙对方,才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真是可惜啊。
奥康纳看着最终结论,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报告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可能!我知道波比,他的枪法没有那么好。
西蒙法医作为法医代表发言:
“我理解您的质疑,但弹道不会说谎。”
“不会说谎?”奥康纳指着报告:
“9人被子弹从锁骨或头顶击入,深入体内。波比高处往下射,他爬到树上了?而且不只爬了一棵树?”
“总共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波比在被防御手雷炸过重伤的情况下,是怎么在五分钟之内爬上几棵树,杀死9个人,再转移到岸边,甚至还摸到敌人后方,从后方杀死剩下的人的?”
“波比最后死在那个倒塌的房间里。他就算杀光了所有人,为什么要回去?”
西蒙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但是弹痕检测确实如此。”
“树上没有血迹,说明他很可能在第一波防御手雷时没有受伤。”
“从锁骨射入的子弹角度说明开枪者当时的位置高于目标,可能是树上,也可能是山坡。或者目标可能处于俯卧或仰卧状态。”
“从背后射入的子弹,说明他从敌人后方射击,或者敌人处于逃跑状态。”
西蒙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当然了,我的职责是根据尸体伤势分析弹道,不是还原当时的战场态势。但是,当我们把所有不合理的解释都排除掉,就会只剩一个看起来最不合理的,也是唯一可能的真相......”
“什么真相?”奥康纳皱眉。
他知道西蒙是对的,在弹道学的层面上,这些子弹确实只能来自波比的那把枪。
但他在那个坑里听到的枪声节奏,那种不规则的、精准的、冷酷的间隔,根本不像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在拼命。
“除非是你杀的,而你对大家说谎了。”西蒙说:
“树上没有血,因为你没受伤;战斗时间也不止五分钟,因为其他人根本搞不清到底是多久;从后方射击,因为你的表现吓坏了他们,他们在逃跑。
奥康纳诧异地道:
“太荒谬了!如果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这可是个大功劳!”
“而且我也根本完成不了这么离谱的战术动作,看这份文件,我以为我在看超英电影!”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看着他。
奥康纳知道不能这么公布出去。
这个功劳看起来诱人,但是麻烦更大。
那只会让外人攻击NYPD在造假,人为塑造英雄,或者认为OCME舔新任总警监的臭脚。
眼前风光无限,未来后患无穷。
伊莎贝拉把报告翻完,直截了当地道:
“那就宣传“战神波比。立刻举办一次悼念会,我要看到每个警长以上的都到场。波比一个人杀了十六个匪徒,他是纽约的英雄,烈士家属的抚恤金从速走完流程,就这样。”
她不明白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和奥康纳的关系已经变了。
奥康纳是总警监了,他的风头已经够盛,而她刚刚坐上局长的位置。
局长和总警监之间的关系从来不会很好。
如果媒体上再出现“战神奥康纳”之类的宣传,她以后将很难控制奥康纳。
一个死去的英雄,比一个活着的总警监更安全。
死人不会抢功,不会跟她争权。
伊莎贝拉为了坐实这个功劳,全力推动宣传。
作为刚上台的局长,又是NYPD出名的女疯子,没人敢阻挡伊莎贝拉的决定。
当天晚上,全纽约的新闻都在播报同一个故事。
“哈特岛枪战真相曝光:重伤警员波比-约翰逊孤身击杀15名匪徒,力竭殉职。”
“战神波比————纽约的守护者。”
“十六枪,十五杀,全部命中要害,最后那枪也是为了活捉匪首,真正的战神!”
另一家媒体的新闻标题更简单:
“街头有小贩开始卖印着波比名字的帽子和T恤......"
画面切到NYPD的悼念仪式现场。
波比-约翰逊的照片被挂在正中央,那张脸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还有些稚气。
他的母亲坐在第一排,被其他警员围住,肩膀一直在抖。
镜头缓慢地扫过所有人的脸庞,警监们在沉默,警员们在落泪…………………
波比-约翰逊死了,但他成了纽约的英雄。
只有OCME和警局内部,隐隐流传着奥康纳杀了所有匪徒的流言。
奥康纳关掉了电视。
他在那个坑里听到的枪声节奏,那些不规则的、精准的,屠杀一般的间隔,一直留在他脑子里。
他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无论如何,圣-黛比护佑了自己,我居然没有受伤!
布莱恩和基里安再次坐在了同一家餐厅里。
同样的包间,同样的菜谱。
布莱恩的胃口今天出奇地好。
他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快速嚼完,又切了第二块。
一整块牛排吃完之后,他又要了一盘新的。
第二盘吃到一半,布莱恩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拿起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随手扔在桌子上。
“每次你都不吃。”布莱恩看了一眼基里安面前那盘纹丝不动的牛排,笑道:
“你准备把它带回去当标本吗?”
基里安脸色难看。
他面前的刀叉摆得整整齐齐,餐巾叠在盘子旁边,牛排已经凉了,表面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确实吃不下去。
吃?
一想到哈特岛上的麻烦,他连觉都睡不着。
布莱恩身体向后靠了靠:
“你猜NYPD在哈特岛找到了什么?”
基里安紧张地看着布莱恩。
“那个军火交易的码头知道吧?”布莱恩的声音很平稳:
“码头的建筑材料上有KOM公司的LOGO。你跟塞缪尔一起,在帮军火交易打掩护。你们是一伙的。”
基里安的脸先是惨白,然后涨红。
他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但愤怒彻底爆发出来:
“你在诬陷我!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什么军火交易!整件事完全避开了我的视线!也许KOM公司的某些混蛋在做这件事,但他们背着我!与我无关!别想牵连到我!”
他说完的时候胸口在剧烈起伏。
他确实不知道塞缪尔在哈特岛上干的那些勾当。
而且竟然用KOM的建材做了个码头!
他甚至无法分辨布莱恩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诈自己。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牛,布莱恩拿着电钉枪走过来了!
布莱恩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也许吧,那么KOM公司你不要了?”
布莱恩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问“明天要不要出去喝一杯”一样普通。
基里安颤抖起来。
他当然不能放弃KOM公司。
“用了KOM的建材也不能说明KOM参与码头建设,可能是他们偷的,你别想恐吓我!”
布莱恩嘴角微扬。
KOM公司就是基里安的要害,被自己抓住了就别想脱开。
“确实如此,不过......我直接告诉你吧。”布莱恩淡定地道:
“伊莎贝拉和奥康纳都是我的人。只要我要求,这个调查就不会结束,KOM就别想在哈特岛挖坑埋尸体!”
“还有水上警察,伊莎贝拉是局长了,NYPD第一位女局长,她可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呢。我保证KOM的每一艘船都会被严格检查,每一条航线都会被审查!”
“还有,每天,我保证,每天都有警察至少上门KOM公司三次,口头问询、临时行政巡检、全体员工身份信息,有没有非法移民,特殊岗位人员背景备案记录......总之一切在规则范围内的东西,我都会让他们查个遍!每天三
次!”
“你经营了一辈子的公司,我只要三个月,就能把它整成一个赔钱货”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千万别被我抓住一点痛脚,否则我保证KOM撑不过一周。”
“那么,你现在如何考虑呢?”
基里安的呼吸声开始变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哪个公司能经得起这么查!
KOM是他经营了一辈子才建起来的东西,是他退休后荣华富贵的唯一来源。
他还有一些别的资产,但那些根本不够维持他家现在的生活水准,还有房贷!
那栋漂亮的庄园,女儿从小养大的马,妻子亲手种植的果园,还有基里安自己形形色色的花销,没有KOM公司,他要么搬出去,要么破产!
布莱恩没有催他。
只是坐在对面,像一个医生在等病人家属签“放弃治疗”。
良久,基里安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一根细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带着一种认命的沉重。
他想起布莱恩还在NYPD当局长的那个年代,那是西奥多和阿尔杰控制整个纽约市的黄金时期,整个纽约都抓在那两个混蛋的手里。
当时布莱恩还没有当上众议员,他是两人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现在,布莱恩重新控制了NYPD......
“你为什么就盯着KOM?”基里安的声音沙哑:
“它只是一家很小的公司。”
布莱恩笑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需要你的支持,我需要你的选民,这才是最重要的。KOM对我来说只是道饭前甜点罢了。”
基里安苦笑,最终放弃了挣扎:
“好吧,我给你一成股份,我也会号召我的选民支持你。”
布莱恩摇了摇头:
“三成。”
基里安愣住了,然后一股愤怒从胃里涌上来,顶得他胸口发胀:
“我们之前说的是一成!”
“一成是我第一次的善意。”布莱恩平静地道:
“但是你,基里安,你一个渺小的市议员没有接受联邦众议员的善意!所以现在是三成。如果你还不愿意,没问题,下一次我再找你就是七成。
基里安瞪大眼睛看着布莱恩,许久才艰难地道:
“………………好。”
布莱恩立即展颜,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的政客笑容。
“恭喜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
“我对朋友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人。我会帮你推动那个《哈特岛法案》,你不是一直想要它通过吗?”
基里安看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混蛋刚刚被抢走了自己三成股份,现在说“我会帮你通过法案”的时候,却像是施舍了一份人情。
FXXK I
你现在也是KOM公司股东,你推动《哈特岛法案》也是帮自己赚钱!
实在太无耻了!
布莱恩又说:
“我对待朋友很大方,我选区里的那些中小墓园公司,那些准备联合起来向我施压的,我可以帮你收购他们。
基里安心里发寒。
这就是布莱恩,布莱恩可以背叛任何人,但别人不可以背叛他。
那些墓园公司曾经是他的支持者,但他们跟基里安联手了,所以在布莱恩的世界里,他们已经是敌人。
他不会给背叛者第二次机会。
当然,布莱恩还有第二个目的。
KOM也是布莱恩的产业了,中小墓园公司就变成了布莱恩的竞争对手。
“布莱恩,你真是个无耻的家伙。”基里安苦笑。
“多谢夸奖。”布莱恩微笑,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个朋友想在哈特岛上进行尸体危害研究,我希望你能在市议会通过法案。”
“你在说克里斯蒂娜?”基里安皱眉:
“她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布莱恩挤了挤眼。
我信你个鬼!基里安撇嘴。
鬼知道两人背后有什么利益往来。
大学阀也许能影响某些选票,布莱恩估计和对方进行了一些合作。
“可是哈特岛有些商业机密......”
“我保证,克里斯蒂娜的人哪怕在岛上看到曼特森的尸体,也会守口如瓶。我们可以签三方保密协议,放心吧,KOM也有我的三成。”
“Fxxk!别提这个了!”基里安听完更加肉疼。
布莱恩刚要走出房间,挂在墙上的电视突然切到了新闻频道。
女主播端坐播报台前,神情严肃: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插播一则突发政坛快讯。民主党众议员布莱恩-安德森深陷职场性骚扰风波,其前女性竞选主管安娜今日正式向各大媒体实名爆料。安娜声称,早在布莱恩第一次参与议员竞选期间,便长期对自己实施
持续性职场性骚扰。现场,安娜公开出示了大量聊天记录作为实证,其中包含布莱恩深夜向其索要私密照片、发送露骨骚扰短信等多项关键证据。
“目前,安娜已就该事件正式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本台将持续跟进案件后续进展,为大家带来实时报道.....”
布莱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安静地看完了那不到六十秒的新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看着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基里安嗤笑了一声:
“布莱恩,看来你的麻烦不小。”
布莱恩回头看了他一眼,淡定地道:
“作为一个大人物,每天都有无数麻烦。如果没有麻烦,说明你被遗忘了。我的麻烦比你大,说明我的位置比你大。所以我是众议员,你只是个小小市议员。”
基里安的笑容消失了一半。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就祝你在跟马蒂的公开辩论中顺利过关吧。”基里安很不爽地道。
被坑走3成股份够他肉疼一个月,他只能在嘴上占点便宜。
布莱恩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道格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新闻简报。
布莱恩摆了摆手:
“不用看了,我刚才看到新闻了,该死的安娜!”
布莱恩咬牙切齿。
道格马上道:
“不是那件事。”
布莱恩的脚步停住了。
道格把简报递过来:“沃伦刚刚公开支持马蒂的政策。在电视上,直播的。
布莱恩接过简报,没有翻开,只是捏在手里,冷笑道:
“这群该死的屠夫,已经迫不及待地收紧绳索,想要勒死我了。
他把简报塞回道格手里,继续往前走。
“但是他们注定会失望,”布莱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拿到NYPD的我,和没有NYPD的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道格跟在身后。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终于能大开杀戒了。
瓦莱丽手里的吐司掉在了盘子里。
她完了。
她出卖了奥康纳。
她把他的计划卖给了亨利·卡特,现在亨利下台了,塞缪尔被捕了,奥康纳成了总警监。
如果奥康纳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会被撕成碎片。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天在审讯室,亨利·卡特威胁:
“如果你搞砸了,我保证把你扔进联邦监狱蹲二十年”。
现在亨利已经不再是局长了!
瓦莱丽站起来,在厨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她盯着电视屏幕上奥康纳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等等!
是我把奥康纳送上岛的!
如果没有我,奥康纳根本到不了哈特岛,就抓不到达利,破不了军火案,成不了英雄!
“只要亨利不说出去!我就不是出卖奥康纳的人,我还是非常重要的助手!”
瓦莱丽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奥康纳的号码,拨打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奥康纳警监!”瓦莱丽的语气热情得像在欢迎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你真是太厉害了!哈特岛那一仗打得真漂亮!"
“......瓦莱丽,你有什么事?”
“我想说的是.......如果不是我帮你运上岛,你抓不到达利,对吧?我这边......你看,我是不是也应该分点功劳?我也不要太多,你随便给个说法就行,比如‘线人费什么的,我以后也能......”
欧文盯着手机屏幕,哈特岛的新闻已经滚动播出了快半个小时。
他原以为这件事会跟自己的举报有什么关系,毕竟哈特岛是OCME的埋尸地。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举报,亨利·哈特开始调查,引发了一些枪战。
结果到最后,亨利-哈特辞职了?
为什么?欧文完全想不通。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福农发的:
“欧文,你来一下OCME总部,马洛局长要见你,我也在。”
欧文有些疑惑,又有些不祥的预感,福农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给他发消息。
他平静地整了整衣服。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逐浪号靠上哈特岛码头的时候,李察看着那片灰色的沙滩一点一点靠近。
船靠岸了,他停好游艇,踩着跳板走上码头,脚底的触感比湾顶山庄的码头粗粝得多,石缝里嵌着沙和碎贝壳。
这还是他第一次白天,正大光明地登上哈特岛。
整个海岛死气弥漫,比圣卡莱尔大教堂浓郁无数倍,现在全是我的了!
先遣人员在岸上支起了简易帐篷,白色的蓬布在风里簌簌作响。
一名工程师指挥一群工人在工作。
大量美元砸下来,仅仅三天时间,原本的破烂房子被推倒,警方交火的痕迹被彻底清理干净,科研舱基本完工,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这是一种预制模块化科研舱,90%工序在工厂完成,内置的实验室级洁净墙面、强弱电线路、通风排风、恒温空调、给排水、防爆接地、仪器固定基座全部预装完毕,出厂即精装修状态。
现场只需要拼装,速度极快,就三间小房子,连买带装,125万美元。
“嗨!李察!”埃德加兴奋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信号塔的位置已经选好了,东南角高地,视野最开阔。太阳能板放在旁边,现在已经有手机信号了,网速有点慢,但是可以用。水的问题需要安装太阳能海水过滤器。”
他刚结束居家隔离状态,就被派过来配合工程师安装实验室。
哪怕在这个遍布骸骨的小岛,也比去地下实验室摆弄试管强,让埃德加非常开心。
李察笑道:
“辛苦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
天色渐晚。
工程师给李察讲解了一遍实验舱的各种配置,又留下巴掌厚的说明书,就和工人一起撤了。
“你确定一个人留在这里?何必那么着急,明天白天再来呗。”埃德加难以理解。
一个人夜晚呆在这种地方,胆子也太大了。
有什么好怕的,这里对死灵法师来说,简直跟回家一样!李察假装叹气:
“谢泼德博士的时间要求很紧,我等不及了。”
埃德加立刻悟了,感同身受地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自己这位小师弟,终于要开始苦逼的学术继承人生涯了。
哈哈!
爽!
“加油!我看好你!哈哈哈哈!”埃德加撤了。
岛上只剩下李察一个人,他又亲自围着海岛走了一遍,确定没人之后,便放飞了一只猫头鹰,让它在高空中盘旋,防止有人突然登岛。
作为各种准备,李察才拿出【枯萎的怨念】。
开始吧!
四周的死气疯狂向戒指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