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夜
玉熙宫内,御座之上,嘉靖就着烛光,看着一封封奏折。
陆绎垂首立于一旁,神色恭谨,眸底深处闪动着些许狂热的光。
此时的陆绎,一身玄青色的飞鱼服,头戴一顶黑冠,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的气息,与一个月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周身透着一种近乎于实质的压迫感,一双眸子开合之间,隐现慑人的光芒,无论是压迫感,还是那慑人的光芒,都不是简单的形容词,而是一种完全真实的存在于现实之中的气质。
这是一个月来修行《锦衣力士经》,在嘉靖的指导与资源的倾注之下,短短一个月间修炼到了第三层之后所产生的真实的超凡照入现实的表现。
龙象般若功,金派密宗护法神功,号称每练成一层便能增加一龙一象之力,修炼到了第三层,理论上讲便有了三龙三象之力,陆绎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陛下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他从一个普通的凡人变成了一名仙家力
士,是的,仙家力士,做为一个明朝的土著,他是这么理解龙象般若功的功效的。
虽然还没有达到传说中那些真正力能搬山的地步,但他现在双臂已有千斤之力,单手举鼎,能轻松的拉开十石弓,甚至连床弩他都偷偷的试过几次…………………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当然不能!
就和那严嵩一样,耳听为虚,眼见也不见得为实,但真正的亲身经历了,感受了这种不属于“凡间”的,真正的超凡力量之后,他所有的小心思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臣服和抱大腿。
又不是傻子,这样的机缘不牢牢的抓住,他也不配当陆炳的儿子了。
这时,嘉靖放下了手里的奏章,“听说,现在景王的风评变了?!”
“是的,陛下。”陆绎面色平静,仿佛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景王殿下自南城正式改造起,每日卯时便到工地巡视,事必躬亲,工地上用的水泥、木料、石料,都亲自过问,没有丝毫马虎。百姓们对他十分感激,这几日
雨手,甚至有人自发在坊口跪拜,称殿下为贤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如今南城十九坊中,已有七坊的地面完成硬化,五处主要河道全部清淤完毕,三座慈幼院收容孤幼四百余人,两处养济堂收纳鳏寡孤独三百余人。百姓家中有了余粮,街面上行乞之人比三个月前少
了七成。三日前,新任顺天府尹查秉彝巡视南城,也曾私下感慨,说景王殿下之能,超出他之所料。”
“查秉彝?”听到这个名子,嘉靖扯了扯嘴角,这厮还没死吗?随口道,“不必管他,百官那边呢?”
“朝中议论,近半月来多有转向,一些原本对景王殿下持观望态度的官员,如今已开始有所动作,朝中不少官员的言谈之间,对景王殿下也多有赞誉。”
“意料之中。”嘉靖笑了笑。
毕竟景王是在京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做什么都会被人看在眼里,做的好了,提升名望也是预料中事,这没什么好说的,“浙江那边呢?”
陆绎语气平稳,“锦衣卫密报,浙江暴雨连口,大水冲垮了数道堤雨,杭、嘉......等多处地方田地冲毁,百姓被淹,数府之地,已成一片泽国,不过张居正大人召集已然坐镇杭州,与谭大人一起,调度各处资源救灾,除了被
淹死的,只要是活下来的,都能受到救灾,不至于饿死......”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些涩滞,“总之,受灾的百姓掀不起风浪。
嘉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陆绎的意思,掀不起风浪就行。
至于死多少人,多少田地被占,多少家财被夺,对于他们这些上位者而言,都不过是几个数字罢了,无所谓。
“人不能死的太多,该救就一定要救,今时不同往日了,一个地方横死的人越多,越聚集,就会有怨气,有了怨气,就会生麻烦,你明白吗?!”
“是,臣明白。”陆绎心中一凛,连忙问道。
“与成啊,你要明白,旧历已去,神性回归,很多事情都在变,不能拿以前的想法和眼光去看待问题,有些事情的做法,也不能再因循守旧了。”嘉靖看着陆绎,语重心长。
“是!”陆绎身子一僵,面色紧绷。
好在嘉靖话锋忽的一转,问道,“裕王那边呢?!”
“裕王殿下近几日每日都在值房翻阅浙江送来的奏疏,与徐阶、高拱等人商议应对之策。据臣所知,裕王殿下心思很细,对每一笔粮米的去向都问得很清楚,甚至还亲自核对了户部的几份账册。”
嘉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张居正在浙江办事,朕是放心的。裕王虽然年轻,但肯用功,也不差。”
他说完,将那本簿册合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绎身上。
“还有什么事吗?!”
陆绎感受到那道目光,微微垂下眼帘,却没有闪躲,“今日黄昏时分,礼部尚书吴山在南城四牌坊巷口站了许久,似乎在观察景王殿下新开的工地。后来有徐府一位家奴匆匆赶来,附耳说了几句话,吴尚书面色大变,竟失态
地喊了一声‘这不可能,随后便径直去了徐阁老府中。臣的人跟了一段,确认他进了徐府,至今未出。”
“啊,黄昏时分!!”嘉靖轻轻的眯起了眼睛,“你觉得他是为什么失态呢?!”
陆绎呼吸一滞,但并没有回避,“微臣以为,应该是为了景王妃有孕之事,今日中午,景王妃不适,即唤太医吴时风至府上,发现王妃已有身孕......微臣分析了一下,今日朝中发生的大小事情,除了这件事情,没有其他的事
情能够让吴大人失态了。”
“陆绎家的没喜,跟我田融没什么关系?我失什么态?!”嘉靖语气精彩,只是定定的看着田融,“还没,田融府中午查出喜脉,为什么景王的人会告诉田融?为什么是景王的人?是谁让我去的?!”
吴山重吸了一口气,说道,“吴时风是在未时两刻离开王府的,回太医院的路下,买了点东西,借着买东西的机会,将一张纸条塞给了一个卖杏子的,这卖杏子的接了纸条前,挑着担子一路绕到了内城远处,将纸条传给了一
个叫陈矩的大太监,至于这大太监是怎么将消息传给徐小人的,微臣只知道,这陈矩是将纸条传给了孟公公………………”
“呵呵!”嘉靖笑了笑,“行了,朕知道了。”
“另里......”吴山顿了一上,“七日后,被严世蕃小人从陆绎府清进的厨子何清,酒前落水而亡,微臣一结束以为是个意里,但事涉陆绎府,所以……………”
“行了,那件事情是要查了。”嘉靖摆了摆手,“那是是他的活。’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