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烈日炎炎。
今年的燕京格外热,没风的日子都快赶上蒸笼了。
街边国槐的叶子都被晒了,只有知了还在拼命地叫着。
林薇昨天刚放暑假,学校宿舍不能住了,只能回家。
她斜倚在床边看书,人文社版的《简·爱》,刚看开头时她一边看一边骂,骂心如蛇蝎的舅舅一家、骂伪君子的修道院院长。
好在作者还算有人性,安排了好友海伦和谭波儿小姐,让她们成为简生命中的一束光。
直到罗切斯特先生出现,林薇彻底入迷了,她知道简的人生即将迎来巨大的改变。
“林薇,来吃饭了!”
门外响起俞晚秋的声音。
午饭两道菜,一道辣椒炒腊肉,一道擂辣椒皮蛋,跟祖籍之江的父亲的口味格格不入。
一看到这两道菜,林薇就知道,他们俩肯定又闹别扭了。
因为俞晚秋是湖南人。
她猜肯定是因为钱和琴的事。
席间,三口人谁都没说话。
林薇本来就不愿意回家,感受着这样的气氛心中更加厌烦。
吃过午饭,她便打算出门。
“干什么去?”父亲问。
“找余小虹去。"
余小虹,也是央音子女,从小就跟林薇是同学,大学考去了沪上电影学院。
林薇敲响余小虹家的门,开门的是她哥哥余小童。
他看到林薇,脸色怪异。
“小虹在家吗?”
“在,你等一下。”余小童说了一句,扭头喊:“小虹,找你的。”
没过一分钟,余小虹和林薇会面,她惊喜地拉着林薇的手,“我还正想去找你呢。”
两人走出家门,余小虹兴奋地问:“薇薇,你胆子太大了!我昨儿回来才知道,你竟然在电线杆上贴小广告征婚,你怎么想的?”
往事重提,林薇满脸不耐,“你要没话跟我说,我就走了。”
“诶,别别别,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余小虹连忙拉住她,换了个话题,“这学期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每天上课、参加活动,跟同学们出去玩。”
“都差不多。不过我跟你说,沪上可比燕京好玩多了......”
余小虹兴致勃勃地介绍起她在沪上的学习生活,林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插两句话。
不远处,蝉鸣依旧。
顾岩在燕京饭店门前候客,看着不时进出饭店的外宾,他想到了上官雪。
经过上次的社死场面,她已经有一个月没露面了。
顾岩合理怀疑这女人是在躲着自己。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现在人不在燕京。
少了这么个韵味十足的女乘客包车,工作确实没那么多姿多彩了。
“胜利,我去加个油,你们先在这盯着。”
思片刻,顾岩对周胜利说了一句,便驾车离去。
西便门加油站,是燕京市石油公司旗下的加油站之一,顾岩的同学王海洋就在这边上班。
加油站现在用的是手摇的老式加油泵,王海洋手摇着摇柄,橙色的汽油经吸油管泵送上来进入带刻度的透明桶。
顾岩扳动手柄,汽油再顺着输油胶管流入油箱。
透明桶的容量只有20升,如此操作三回,才能加满油。
王海洋一边摇着摇柄,一边抱怨,“这破玩意我算摇够了!”
顾岩笑问:“那不也得摇?”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下个月,咱爷们儿可就鸟枪换炮了。”
“怎么个鸟枪换炮法?”
“公司采购了一批小日本的悬挂式加油机,一套快2万美元呢,以后咱爷们儿也能轻松点了。”
顾岩心中感慨,这两年改革开放带给燕京各大国营单位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
加完了油,顾岩将王海洋拉到库房旁的角落说话,后面排队的车按起了喇叭。
司机探身出车窗,“兄弟,加油啊!”
王海洋摆摆手,“等会儿,有点事!”
两人来到角落,顾岩说道:“手头有汽油票吗?”
“要多少?”
“先来100公斤吧。”
“全国票行吗?便宜一毛二。’
全国通用汽油、柴油票是去年商W部推行试点的,只是推行得并不顺利。
如今国内缺油,各地受油源制约,生怕全国油票影响了本地区的用油指标。
现在上面已经有风声,说要停用全国油票。
“行啊。”
王海洋递出汽油票,见顾岩没有掏钱的意思,他问:“啥意思?掏钱啊!”
“咱这感情,还用钱?”顾岩玩笑道。
王海洋啐道:“你丫要不要脸?我给孩子赚点口粮钱,这你也要克扣?”
“你想好了。要了这钱,可就丢生意了。”
王海洋立马换了副嘴脸,故作大方,“哎呦,你早说啊,不就一点油票嘛,拿去拿去!”
然后又问:“什么生意啊?”
顾岩笑了笑,“有朋友以后每个月可能需要点汽油,到时候我让他们过来找你。”
“是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我那天还听人说,你现在倒腾小轿车呢。是琼南那边来的?”
顾岩心知他是误会了,说道:“不是。就是帮几个朋友联系的二手汽车,都是公家淘汰下来的。
“哦,这样啊。”
王海洋心中盘算,这下子一个月说不定能多个几十块,甚至上百块收入。
“咱同学里属你最够意思!”
顾岩随口问道:“你刚才说琼南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老表前两天打电话,说琼南那边的车能出岛了。
他们那边的各区、县政府手上有不少汽车批文,都打算靠着批文大赚一笔呢。”
王海洋的老表就是戴强,之前顾岭去羊城进货,顾岩还托他照顾过。
“汽车出岛?这不成儿子啃老子了吗?”
顾岩故作惊讶,熟知历史的他比王海洋更知道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去年3月,GWY通过了《加快琼南岛开发建设问题讨论纪要》。
根据《纪要》精神,琼南岛获得了免税进口汽车的优惠政策。
如今汽车的进口税率高达100%,汽车可以出岛,就意味着,只要琼南愿意,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靠着汽车贸易攫取大量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