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租下来了,你得协调阿钊和阿全那边,又要采购进货,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招个人了。”顾岩说。
“二哥,那天我偷偷听大哥和大嫂说私房话。
大嫂她们家刚子想进城谋个差事,要不让他......”
顾岩摇摇头,“不行。上柜台,又是卖女装,得找个嘴甜会来事的姑娘。刚子的事,等老大开口再说。他这人啊,上赶着不是买卖。”
“哦。要招女的,那我问问我同学。”
顾岩站在红梅服装店的台阶上,手指向街边。
“还问什么,那不现成的嘛。”
顾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卖冰棍儿的大辫子闯入他的视线。
“她啊?你怎么看上她了?”
“不是你看上她了吗?”
顾岩的突袭打了顾岭一个措手不及,磕磕绊绊地反驳道:“二......二哥,你别瞎说,我......”
“就当我瞎说吧,你紧张什么?”
顾岩语气促狭地问。
“谁紧张了,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要是觉得她合适,那我就去问问她。
不过你别看人家卖冰棍儿不起眼,一个月也不少赚。”
“大夏天的,三十三四度,跑外面卖冰棍儿,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干这活?
再说她能一年四季卖冰棍儿吗?夏天一过,不还得自己想辙?”
顾岭问:“那你打算给人家开多少钱一个月?”
“一百吧。”
顾岭吃了一惊,“那不跟我一样了?”
说完这话,他又感觉不对,“二哥,我工资是不是也得涨点了?”
他最早拿程阿钊那批滞销仿呢大衣练摊儿时,顾岩曾许给他丰厚的承诺。
半个月售罄分利润两成,一个月售罄分利润一成,超过一个月只拿基本工资二百。
结果那批货他慢慢悠悠卖了两个月,基本工资直接变一百了。
“出息!就指望拿工资?”
顾岭眼前一亮,“你要发点奖金,那当然是最好的。”
顾岩神色郑重起来,说:“你现在要干的事多了,基本工资还是二百....………”
“津贴补贴也会有......提成的话,得完成销售任务才会有。”
顾岭听着先是一喜,后又面露难色。
要还像之前那样,这提成估计他这辈子都拿不着。
“二哥,要不我出去自己单干得了,在你这赚点钱也太不容易了。”
顾岭借着发牢骚,实则是以退为进,打算给自己争取点福利。
“谁拦着你了?”
顾岩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望着他的背影,顾岭唉声叹气。
这顾老二,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红梅,来根奶油雪糕。”
大辫子叫吴红梅,摆摊两三个月,顾岭和她早已熟识。
吴红梅递出冰棍儿,收了钱。
顾岭问:“什么时候下班啊?”
“我什么时候下班你不知道?”
顾岭嘿嘿一笑,干脆不再铺垫,问道:“晚上没事吧?我请你吃个饭。”
吴红梅抬起头望向他,眼神中藏着一丝警惕,“请我吃饭干嘛?”
“你别误会,我是有正事想跟你说。”
“要是正事,就在这说吧。”
碰了个软钉子,顾岭略有些尴尬。
他不自觉地将吴红梅跟余霜做对比,对吴红梅的自爱更加欣赏。
“那什么,我现在是常州金城被服厂的驻京联络员兼销售经理,我们厂子在红梅服装店租了个柜台,以后就跟服装店联营了。
现在需要个售货员,你愿意来吗?”
吴红梅不由得面露惊讶,她从认识顾岭起,顾岭就是个街边练摊儿的,现在怎么摇身一变成什么常州被服厂的人了?
“你不是燕京人吗?怎么成常州人了?”
“就因为我是燕京的,所以才是驻京联络员啊!”
吴红梅反应过来,想了想,问道:“你们那个被服厂,是大集体还是小集体?”
“小集体。”顾岭解释了一句。
又生怕她瞧不起小集体,连忙说道:“你别管大集体还是小集体,工资是真金白银的,肯定比你现在赚得多。”
这话并没引起吴红梅的重视。
西单人流量大,尤其是在夏天,一天卖出三五百根轻轻松松。
冰棍儿利润薄,一根利润才一分半,是薄利多销;雪糕利润高,但不走量。
综合算下来,一天六七块钱是能赚上的,换算成月收入,一个月快二百块钱。
“我知道你这阵子卖冰棍儿不少赚,可你也知道,冰棍儿就是这三四个月的事。
过了这一阵,你卖给谁去?剩下那七八个月,你不还得自己想辙吗?”
顾岭这话戳到了吴红梅的痛处。
她是个体户,全靠自己卖冰棍儿赚钱。
但冰棍儿是季节性产品,夏天一过,销量不是断崖式下跌,而是根本没有。
换言之,她就没收入,剩下的大半年时间里只能再想别的办法赚钱。
见她神色有所松动,顾岭继续说:
“你要到我这来,基本工资每月一百,像岗位、工龄、降温、烤火这些补助津贴该有的都有。
当然了,这些补助津贴加起来一共也没多少钱。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提成。
我们的工资待遇很灵活,你卖出的每件衣服都算提成,要是业绩达标,还有奖金。
一个月多了我不敢说,一百五六十块钱是有的。
一年四季,你就站在柜台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旱涝保收。”
顾岭说工资待遇时,吴红梅还只是有点心动,可当他说到工作环境时,她忍不住朝红梅服装店内望了一眼。
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是她不想站在柜台里过着每天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日子吗?
是她想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水里来、火里去吗?
是生活逼得她没有选择。
沉默片刻,吴红梅开口道:“顾岭,你说的这些条件真能落实吗?”
顾岭将刚签完的合同亮出来。
“你瞧见没?公章盖着呢,等会我就去工商办手续,我可不是骗你。
再说,就我开的这份待遇,要是放在外面,那些人得抢着来,我是看咱一起摆了几个月的摊。”
吴红梅看着合同,心知顾岭这话并不是夸大,她当下便有了决定。
“好,我答应你。
闻言,顾岭顿时喜上眉梢。
他这个光杆儿司令手下终于有人了,这才配叫销售经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