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珉和申有娜分开后,各自往回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抱着服装箱匆匆跑过,几个刚下台的艺人裹着羽绒服靠在墙边补妆。
刘知珉从她们身边经过,脚步没停,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脑子里却还在转刚才的事。
尤其是张员瑛说的那些关于崔渊的风流往事。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居然从来没把这些告诉过他!
还真以为他在长安只有裴娘子一个女人呢!
结果竟然还跟姬皇女勾搭在一块!
可恶!!
她气呼呼的推开待机室的门,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金冬天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欧尼怎么去了这么久?”
“怎么啦?”刘知珉随手脱掉外套。
“没什么。”金冬天放下手机,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还以为欧尼跟申有娜吵架了呢。”
刘知珉走到化妆镜前坐下,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妆容还完整,就是额头有点油光,她抽了张吸油纸,随口道:“怎么会。”
金冬天“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化妆间的灯很亮,镜子四周一圈小灯泡,照得人脸发白。
刘知珉凑近看了看,睫毛有点塌了,待会儿得上台,得补。
她正想着,待机室的门又开了,是宁宁上完洗手间回来。
“咦?欧尼已经回来了?”
“嗯”
“欧尼怎么没带手机呀?NMIXX的智友过来找你呢,好像是有什么事。”
刘知珉按吸油纸的手顿了一下。
金智友找她?心里不由莫名一跳。
“什么事?”
宁宁摇头:“不知道,看起来挺急的。”
刘知珉的眉头皱起来。
该不会是雪允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她“噌”地站起来。
金冬天和宁宁同时一愣。
“欧尼?"
“我再出去一下。”
刘知珉已经抓起外套,匆匆推开门。
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外面人来人往。
刘知珉几乎是在小跑,厚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顾不上回应,只是点一下头就过去了。
NMIXX的待机室在走廊中段。
门虚掩着。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说话,还有人在打电话。
刘知珉推开门。
屋里乱成一团。
雪允躺在椅子上,双眼紧闭,脑袋歪向一边,两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两侧。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
周围站了一圈人。
NMIXX的几个成员站在旁边,脸上全是担心。
吴海嫄蹲在椅子边,轻轻推着雪允的肩膀,小声叫着她的名字。
金智友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手里攥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毛巾。
经纪人站在角落里,举着手机,说话急促:
“......对,忽然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是,麻烦快点,拜托了......”
刘知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觉愈发不妙。
金智友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她。
“知珉前辈!”
她叫了一声。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吴海嫄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上来打招呼,又觉得时机不对。
其他几个成员也是一脸茫然,Karina前辈怎么来了?
经纪人也挂了电话,看见刘知珉,眉头皱了皱。
“Karina xi,有什么事吗?我们现在有点事......
语气客套,但带着一点“现在不方便”的意思。
刘知珉没来得及理他,几步走到雪允面前,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鼻息,还有,但很浅。
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甚至有点凉,脸色,嘴唇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怎么回事?”她看向一侧的金智友。
少女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雪允欧尼刚才跟我们玩闹,说要表演一下预知魔术,她......然后她忽然就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刘知珉眉梢皱成一团:“晕倒多久了?”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看。
“好像......有十多分钟了吧?”
吴海嫄不确定地说道。
刘知珉心里一沉。
十多分钟!
灵魂离体这么久,绝对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几个满脸担忧的女孩:
“你们去把申有娜叫来。”
吴海嫄一愣。
“有娜前辈吗?”
刘知珉来不及解释,见她们还愣着,声音不自觉加重: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吴海被她语气里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忙内使了个眼色。
张圭真“哦”了一声,转身就跑。
刘知珉又看向其他人:
“先让她躺平。”
几个女孩七手八脚地把雪允从椅子上扶起来,送进里面更衣室的沙发上。
经纪人打完电话进来,看见这场景,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刘知珉面前,语气客气但疏离:
“Karina xi,雪允现在身体不适,你还是先出去吧,医生马上就到。
刘知珉摇头。
“医生来了也没用。”
经纪人眉头皱起来,反驳道:“这种事还是要医生说了算。”
刘知珉回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经纪人莫名觉得有点压迫。
“现在是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
“你要是不信,可以马上给你们朴社长打电话。”
经纪人的脸色变了变。
待机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NMIXX的几个成员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
她们一会儿看看经纪人,一会儿看看刘知珉,不知道这位SM的前辈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张圭真带着申有娜匆匆跑进来。
申有娜一进门就问:
“怎么回事?又没意识了吗?”
刘知珉让开身子:“你快来看看。”
申有娜快步上前,在沙发边蹲下。
她伸手翻开雪允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握住雪允的手腕,静静感受了一会儿。
那动作很专业,把NMIXX的成员们看得一愣一愣。
吴海嫄忍不住问:
“有娜前辈......还会治病吗?”
申有娜没回答。
她放下雪允的手腕,抬起头,看向刘知珉,神情凝重:
“恐怕要叫欧巴过来了。”
刘知珉心里一紧:“可他过不来啊?”
申有娜也急,雪允这种情况,分明就是魂儿没了。
可那丫头的灵魂去了哪,她俩又看不见!
想想看,今天这种时候,雪允即便贪玩,灵魂也不可能离开身体这么久,除非——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该不会......是被路过的地狱使者抓走了吧?
想到这里,两人的脸色“唰”地白了。
刘知珉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给他打电话。”
门在她身后关上。
待机室里安静了几秒。
NMIXX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那两位前辈凝重的脸色,心跳也跟着紧张起来。
经纪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都别慌,医生马上就到。”
申有娜头也没回,声音很平静:
“医生来了也没用,我们正在找人帮忙,先耐心等一下。”
经纪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不太客气:
“有娜xi,这是NMIXX自己的事。即便你是同公司的前辈,也不要仗着辈分在这儿指手画脚。”
申有娜愣了愣神,随后烦躁的往后抹了一下头发,什么也没跟经纪人说,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社长nim”
申有娜简单讲了几句目前雪允的情况,然后把手机递向经纪人:
“社长让你听电话。”
经纪人露出意外的神色,连忙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只见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恭敬。
“是......是......我知道了……………好……………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申有娜,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都听有娜的。”
他看向那几个还愣着的化妆师:
“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化妆师们互相看了看,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起身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刘知珉就推门回来了。
申有娜见状连忙用眼神询问。
刘知珉点点头:“多灵马上就过来。
申有娜松了口气
但很快,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多灵能看见灵魂不假,但再快,从城北区赶过来也要时间。
如果真是被抓走了,还来得及吗?
她低头看着沙发上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默默祷告。
刘知珉也叹了口气,瞥了眼屋里看这几个还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的NMIXX成员,又看了看那张放着杂物的桌子,脑子里飞快过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先把那张桌子清出来。”
她指了指靠墙的那张长桌。
吴海嫄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招呼身边的张圭真:
“来帮忙。”
两人快步走过去,把桌上堆着的化妆品、零食、矿泉水瓶一股脑搬到旁边。
金智友站在沙发边,看看雪允,又看看忙活的两人,眼眶红红的。
“那个前辈......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申有娜目光扫过房间,指向角落的储物柜:
“那儿有空垫子吗?拿出来铺在地上。”
金智友连忙跑过去,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几张的瑜伽垫。
裴真率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把垫子铺在沙发前面的空地上。
刘知珉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工作人员正从旁边经过。
她关上门,转身看向那几个女孩,声音压低了些:
“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许再进来。”
吴海嫄一愣:“化妆师她们呢?”
“让她们也在外面等着。”刘知珉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是困惑。
张圭真忍不住凑到吴海嫄耳边,小声问:
“欧尼,这是在干什么呀?真的不叫医生吗?”
吴海嫄没说话。
“这样......真的能救雪允欧尼吗?”张圭真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不安。
吴海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那张苍白的脸。
她想起刚才社长那通电话,想起经纪人接完电话后那个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最后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听前辈的。”
张圭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顺从的点点头。
那边,垫子已经铺好了,长桌也清空了,搬到垫子前面。
刘知珉走过去,调整了一下桌子的位置,让它正对着沙发。
申有娜从储物柜里翻出几瓶矿泉水,递给那几个女孩:
“先喝点水,别紧张。”
金智友接过水,却没喝。
她蹲在沙发边,看着雪允那张苍白的脸,眼泪又涌出来了。
“前辈......我们雪允欧尼不会真的有事吧?”
申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金智友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就在这时,刘知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
“到了吗?好,我出来接你。”
她挂断电话,看向吴海嫄和张圭真:“你们两个,跟我出去接人。”
三人推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申有娜、金智友、裴真率,朴珍,以及沙发上昏迷不醒的雪允。
金智友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雪允的脸。
裴真率站在她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门被推开了。
刘知珉第一个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女孩,那女孩个子娇小,但眼神却很清澈,进来后目光直接落在沙发上的雪允身上。
吴海嫄和张圭真跟在最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有袋子,有盒子,还有一个长长的布袋,不知道装着什么。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她们。
经纪人也站在角落,看着这阵仗,眉头皱了皱,但想到刚才社长的电话,什么都没说。
刘知珉走到桌边,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先是一个铜制的香炉。
然后是几束线香,一把铜铃,几张写满符文的黄纸,还有几个说不出名字的小物件。
多灵脱下外套,从那个长长的布袋里取出一件衣服,朱红色的,绣着繁复的纹样,领口和袖口缀着细碎的铜片。
她抖开衣服,套在身上。
那几个NMIXX的成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巫女服。
这是......要作法??
金智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装真率。
裴真率也没比她好多少,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张丰真更是直接躲到吴海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经纪人的嘴角抽了抽,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多灵没理会那些目光,小心翼翼地从布袋里又取出一样东西————一幅卷轴。
画卷展开,挂在桌后的墙上。
那是一幅水墨画,远山,云雾,一条小径蜿蜒而上,一个人影站在山脚,仰头望着山巅。
画很简单,却莫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画里呼吸。
刘知珉和申有娜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幅画上。
申有娜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崔时安的香火图。
画里那个人影,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背影,就觉得熟悉,让她想起了前不久,梦里山洞篝火映在岩壁上的影子。
多灵走到桌边,点燃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
她拿起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铃声很轻,却莫名穿透力很强,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那几个NMIXX的成员都屏住了呼吸。
刘知珉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站在门口的经纪人,又看向朴珍等人:
“你们去门外守着。”
朴珍一愣。
“有人过来就大声说话,或者放音乐。”刘知珉认真叮嘱道:“别让人靠近。”
“好!”朴珍点点头,拉着裴真率往外走。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刘知珉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也默默推门走开出去。
多灵已经开始吟唱。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调子,词听不太懂,但旋律让人心里莫名发沉。
她拿起铜铃,开始绕着桌子走。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
金智友躲在张圭真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想看又不敢看。
张圭真也好不到哪去,抓着金智友的手,手心都是汗。
香炉里的青烟越升越高。
奇怪的是,那些姻没有散开,而是笔直地向上,飄向墙上那幅画。
画里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金智友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看错了。
多灵的吟唱越来越快,铃声也越来越密。
“叮叮叮叮叮……”
她忽然停下脚步。
手中的铜铃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多灵闭上眼睛。
香炉里的烟还在升腾,一缕一缕,飘向那幅画。
刘知珉屏住呼吸,申有娜也攥紧了拳头。
吴海嫄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张圭真和金智友躲在她身后,连眼睛都不敢眨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呼啦——
密封的待机室突然刮起一阵风,画两旁的蜡烛,火苗一下子窜起老高!
多灵闭上的眼睛,猛地一睁,露出一双暗金竖瞳!
...雪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起来的。
她本来只是想跟成员们开个玩笑。
最近老说自己会变魔术,其实也就是打喷嚏灵魂出窍那点事。
金智友那丫头每次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瞪圆了眼睛问“欧尼你怎么做到的”,她就憋着笑说“这是秘密”。
这次她也想逗逗智友,想以灵魂的状态偷偷观察她在干什么,然后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吓吓那丫头。
多好玩啊。
可谁知道——
身体往后一仰的那瞬间,她忽然觉得不对。
以前灵魂出窍,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身体有联系,知道自己还在身体附近。
这次不一样。
这次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猛地往上一拽!
等她回过神来,四周已经不是待机室了。
灰蒙蒙的一片,隐隐能看到几盏路灯,好像是停车场,但周围却没有任何声音和人。
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又像什么都没有,像是雾,浓得化不开的雾。
雪允愣在原地,心跳开始加快。
她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雾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不远处,穿着雪允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衣服,朝鲜时代的古装,黑色的袍子,宽大的袖子垂到膝盖。
头上戴着纱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白。
白得像纸,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种白。
可五官却很好看,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
如果不是那种白得吓人的肤色,这张脸放在任何一部古装剧里都能演男主角。
但那双眼睛,让雪允很不舒服。
太猥琐了。
像电视剧里的那种精神变态。
那人看见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雪允后背发凉。
“你……你是谁?"
“嘿嘿——”那人笑了起来,只是声音很怪,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的毒药,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
“我?我是你未来的夫婿啊。”
雪允愣了一下,连忙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你。”
“马上就会认识了。”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明明只是一步,却一下子拉近了很远的距离。
雪允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结果却跑不动,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低头一看,一只从地下伸出的手正抓着她的脚踝。
那只手也是白的,白得透明,五根手指修长得像竹节,指甲是淡淡的青灰色。
“放开我!”
雪允拼命挣扎,脚踝却被攥得生疼。
那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一路往上爬,像蛇,让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那人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嘴唇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隐隐好像能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不是臭,是那种老房子角落里才会有的,陈年的霉味。
“你反正都已经死了。”
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像蛇在地上爬。
“与其被地狱使者带去三途川重新投胎,还不如跟着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雪允的脸颊。
指头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
“跟着我,享受世人香火,做一对鬼仙夫妻。”
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雪允的鼻尖。
“不比投胎强?”
雪允浑身一抖,像被电了一下。
“我不要!”
她尖叫起来。
“时安欧巴——!!!"
声音在雾里荡开,被吞得干干净净,什么回音都没有。
“知珉欧尼——有娜欧尼———!!你们在哪儿——!!”
还是没人回应。
只有雾,只有那个人,只有那只攥着她脚踝的冰凉的手。
那人笑得更欢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别喊了。”
他凑到她耳边,呼出的气也是凉的,像冬天的风钻进衣领。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雪允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想起崔时安说过的话。
“不要随便灵魂出窍,会被地狱使者抓走的。”
她没听。
她总是没听。
每次时安提醒她,她都敷衍,说:
“知道了知道了~”
转头就忘了。
这下好了。
真的被抓了。
那人见她发愣,以为她屈服了,又往前凑了凑。
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嗅着什么,
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种让雪允浑身发毛的表情,眯着眼睛,像尝到了什么好东西。
“两百年了。”
他喃喃道,声音黏糊糊的,像在回味什么。
“我当了整整两百年鬼仙,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纯净的灵魂。”
他的鼻尖在她脖子,耳边蹭来蹭去。
雪允浑身僵硬。
她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
只能感觉那冰凉的触感一下一下蹭着自己的皮肤,像蛇在舔,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时安欧巴......呜呜呜…….……”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足的笑。
“我说了,没人会来救你。”
话音刚落,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是么?”
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这片灰蒙蒙的雾。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雪允猛地转头。
雾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穿着巫女服的多灵。
可那双眼睛,却是暗金色的。
瞳孔像猫,像蛇,像某种古老图腾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雪允哇的一下子哭出声:
“时安欧巴!!呜呜呜.....”
多灵——不,是附在多灵身上的崔时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还摆着她脚踝的手上。
随即右臂一展,一股无形气浪,径直朝那断手斩去!
那人脸色一变,退开的同时,刚才那只手也钻入了地下。
重新恢复行动的雪允赶紧趁机跑了过来,躲到“多灵”身后。
“少女”收回目光,看向她:
“下次还敢随意灵魂出窍吗?”
那声音也是属于崔时安的嗓音,从多灵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一丝别扭和诡异。
雪允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时安看着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又忍住了。
而刚才那人还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谁?”
崔时安瞥了他一眼,和刚才看雪允时完全不同,眸子里只有纯粹的煞气:
“哦?”
他往前走了一步。
雾中的路灯闪了一下。
“江北王,听说过吗?”
那人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
崔时安淡淡一笑:
“没听过没关系。”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空一握——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路灯又闪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附近一排路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炸开,玻璃碎片“哗啦啦”洒了一地。
那人脸色瞬间大变,张着嘴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崔时安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一道无形的力量劈开空气,朝着那人当头斩下:
“你马上就知道本座是谁了!”
那人瞳孔骤缩,往旁边一闪——
“嗤!”
刀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劈在身后的路灯杆上。
“砰!!!”
路灯杆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电火花噼里啪啦往外窜。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那件黑袍被削去一块,边缘冒着淡淡的黑烟。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但第二刀已经到了。
崔时安压根不给他说废话的机会,脚下往前一踏,右手连挥,一刀接一刀。
明明手中什么都没有,但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风声。
那人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他想还手,可那刀气似乎专克灵体,每次擦过都像被烙铁烫过,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到底是谁?!"
他边躲边吼。
崔时安依旧没有搭理他,手上的频率更快了,刀气纵横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崔时安又是一刀。
这一刀结结实实砍在他胸口!
“啊——!”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
墙没倒,但他整个人嵌进了墙里,墙头印着张员瑛的广告牌闪烁了几下,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
雪允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太厉害了,欧巴太厉害了!
她也不哭了,也不抖了,攥着小拳头,冲崔时安喊:
“欧巴加油!打死他!他刚才欺负我!还要拉我去配什么冥婚!”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后怕的哭腔:“打死这个小西八!!”
崔时安一听,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转向嵌在墙里的人。
“好大的狗胆。”
他一字一顿:
“连我的人也敢碰?"
雪允怔了怔神,脸忽然有点热。
我的人?
欧巴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嵌在墙里,看着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挣扎着从墙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人——求大人饶命!”
声音抖得厉害。
崔时安依旧没有理他,抬腿亦步亦趋的向他走近。
那人见他没反应,又连忙补了一句:
“小人认识车岭山君!车岭山君是芦岭山脉的镇守,小人曾供奉过她——求大人看在山君的面子上——”
“车岭山君?”
崔时安挑了挑眉。
那人以为有戏,连连点头,脑袋都快磕到地上了:
“对对对!车岭山君威名赫赫,大人若是杀了小人,山君那边————”
“没听过。”
崔时安打断他。
那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崔时安往前走了一步。
广告牌又闪了一下。
“别说什么山君。”
又是一闪。
“今天就是阎罗大王来了——”
他抬起手。
“也救不了你!”
刀气在他掌心骤然暴涨!
那人惊叫着想跑,刚飘起来——
崔时安左手一扬,一柄短矛凭空凝聚,矛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然后脱手飞出!
“嗖——”
“噗!”
短矛贯穿那人后背,从胸口透出来。
那人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大洞,又抬头看了看时安。
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溃散,从脚开始,化成灰烬,一点一点往下落。
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团。
雪允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灰,愣了好几秒。
然后——
“欧巴真厉害!"
她鼓起掌来,呱唧呱唧的。
“Bravo!!”
崔时安回过头,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亮着,但眼底已经带上了一点疲惫。
“还不快回你身体去?里面都乱套了。”
“内~”雪允吐了吐舌头。
那动作俏皮得很,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飘去。
飘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崔时安还站在那儿,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具属于多灵的身体上,此时暗金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那张属于多灵的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无奈,还有对她的......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弯了弯嘴角。
然后加快速度,往场馆飘去。
这时,停车场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刘知珉穿着那件粉白露脐抹胸,外面套着羽绒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一头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嘴角。
申有娜也是一样,白色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的演出服。
她跑得太急,脸颊红扑扑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多灵!”
刘知珉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
“怎么样?雪允呢?”
多灵睁开眼。
那双眼睛,又变回她自己的了。黑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点刚醒过来的茫然,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她点点头,声音有点虚,像是刚跑完长跑:
“救回来了。”
两人兴奋的对视一眼:“太好了!”
申有娜松了口气,那口一直憋着的气终于吐出来,她拍了拍胸口,那个动作让胸前的亮片跟着晃了晃。
“你呢?你没事吧?”刘知珉连忙关切。
多灵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蹲下身,把地上那团黑灰小心地包起来。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怕洒掉一点。
刘知珉看着那团黑灰,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多灵把符纸收好,揣回怀里。
“鬼仙的灰。”
少女神情虔诚:
“拿回去喂香火图,大人的实力说不定又能增长。”
申有娜:“…………”
刘知珉:“…………”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目光在那团黑灰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多灵站起来,晃了晃。
刘知珉连忙扶住她。
“真没事?”
“没事。”多灵说,声音还是虚,“就是有点累。”
刘知珉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辛苦你了。”
多灵摇摇头,没说话。
三人慢慢往回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荡。
另一边待机室里。
NMIXX的成员们挤在角落,谁都不敢靠近那张沙发。
桌上还摆着香炉,青烟早已散尽。
墙上还挂着那幅画,那个人影还站在山脚。
气氛诡异得很。
金智友攥着装真率的手,手心都是汗。
她刚才哭过,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那张婴儿肥的脸上,此刻全是担心。
“欧尼......”她小声问,声音发颤,“雪允欧尼是不是......中邪了啊?”
没人回答。
吴海嫄站在最前面,盯着沙发上那张苍白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她相信那两位前辈。
社长那通电话,经纪人态度的转变,还有刚才那些奇怪的仪式————
肯定有她们的道理。
张圭真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像只受惊的小猫。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烛火,滋滋的燃烧着。
忽然——
沙发上的少女,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带着一点刚醒过来的茫然,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吴海嫄脸上。
“欧尼......”
“雪允!”
吴海嫄飞快凑上前惊喜的大叫:
“醒了醒了!人醒了!”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
金智友“哇”地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抱住雪允的胳膊。
张圭真和裴真率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欧尼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
“到底怎么了啊?”
「雪允被她们抱得喘不过气,只能弯着嘴角,轻轻拍了拍吴海嫄的背。
“内,我没事了。”
她心有余悸的安慰着队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越过她们的肩,看向门口,担心崔时会不会追过来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