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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385章 和雪莉的第一次见面【含鲲鲲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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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时安睁开眼。

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晚上的梦让他感觉抓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但又毫无头绪。

就那么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怔怔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头,张员瑛的脸也侧向他这边,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黑得像墨泼在雪地上。

长长的睫毛垂着,翘翘的,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像蝴蝶在扇翅膀。

那微微张着的嘴唇,粉嘟嘟的,上唇的唇珠在晨光里饱满圆润。

崔时安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端详她的脸。

时过境迁,现在的她已经与千年前那个小丫鬟天差地别。

那时候的小圆,脸上总是带着灶灰,手指粗糙,衣襟上有补丁,低着头走路,不敢看人。

现在的张员瑛,皮肤白得发亮,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连睡觉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矜贵的气场。

但那安详的睡容,却是一点都没改变,还是那样,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眉头舒展着,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连脸颊那颗小痣,也长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从眉毛看到睫毛,从睫毛看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

昨晚已经亲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ber”的一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张员瑛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瞳孔微微涣散,像蒙了一层薄雾,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身边是谁。

崔时安把手伸过去,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早上好呀~”

张员瑛的嘴角慢慢弯起,似乎恢复了记忆,身体顺势贴了上来,蜷缩着,像只小兔。

她脸埋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鼻尖踏着他的皮肤,凉凉的。手搭在他腰侧,手指蜷着,像猫爪子收起了指甲。

崔时安嗅着她发顶淡淡甜甜的香气,手心贴着她光滑的背脊,指尖从肩胛骨往下滑,滑到腰窝,又滑了回来。

“昨晚睡得好吗?”

“嗯。”她的声音从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鼻音,软得像一摊化了的糖。

张员瑛感觉身体说不出的酸软,浑身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就想这么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犹如天籁。

窗帘缝隙里的光慢慢变亮,从金黄色变成了白色,窗外传来鸟叫声,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更没有谈起昨晚的梦境。

对崔时安来说,那些家国情怀远不如身旁活生生的少女。

而张员瑛现在也没精力向他告雪允的状,只想静静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不过很快,这份沉静的美好就被一只毛躁的大手给打破了。

张员瑛露出嗔怪的表情,仰起头,目光穿过他的下巴,望向那对促狭,却又装作无辜的眼神。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采取了报复行动,同样握住他。

崔时安露出一丝迷醉的表情,又往前挤了挤。

张员瑛脸颊微微一红,一只腿压在他身上,张开嘴,在他的肩膀轻轻咬了一口,像是要报复。

“哼……………”房间里传出一丝浅浅的呢喃,但却并非来自于崔时安......

车子驶出新罗酒店的地下车库,拐上主路。

又是一个晴天,云层压得很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车头上。

人行道树的影子从车身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像时间的刻度。

张员瑛坐在副驾,脸上贴着一张面膜,没办法,为了活动不迟到,只能这样抢时间了,谁让刚刚起床时耽搁了呢?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膜底下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不是不高兴,是在算时间。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皮草外套,一头长发斜斜搭在右肩,垂落在椅背上

身上只剩那件深色的小裙子,领口开得不大,但布料很薄,勾勒出锁骨的弧度和腰线的走势。

丝袜还在腿上,灰色的,薄薄的,裹着她纤细的腿。

只是上面已经破了很多洞。

膝盖上有一个,大腿侧面有一个,脚踝那里还有一个线头露出来,丝丝缕缕的,还有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个很大的裂口。

此刻崔时安的右手搭在她腿上,手指在破洞边缘钻来钻去

张员瑛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面膜底下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甚至腿还特意往他那边偏了偏。

“都破成这样了,”崔时安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要不待会儿路过便利店时,我下去给你买一条吧?”

“公子,我可是张员瑛啊。”她臭屁的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

“哪怕穿着破破烂烂的丝袜,人家也会觉得是一种时尚,说不定还会流行起来呢。”

“哈。”崔时安侧头看了看她,手又换了个地方,带着一种蛮横和不讲道理的笃定:

“那也是我的张员瑛。”

“没说不是呀……………”她害羞的拉了一下外套,想挡住肩上往下滑的手,以免被外面看到,但心里却为他那份占有欲而欢喜。

因为这,才是她最熟悉的公子,霸道而又温柔。

车子在美容室门口停下来。

崔时安没有下车,只是松开手,看着她解开安全带:“去吧,晚点再联系你。”

张员瑛“嗯”了一声,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折了一下,捏在手里。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

崔时安看着她努力维持正常走姿的背影,笑了一下,发动车子,开走了。

张员瑛推开美容室的门。

里面的空气暖暖的,飘着发胶和烫发药水的气味。

镜子一圈的灯泡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成员们已经各自坐在位置上了,有的在做头发,有的在化妆,有的低头刷手机。

她走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然后带动了旁边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

张员瑛并不在意,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小拇指弯起,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其实IVE的成员们刚才就透过玻璃窗,发现了那台停在门口的紫色宾利,并且亲眼看见张员瑛从里面下来,穿着破破烂烂的丝袜………………

于是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之前张员瑛买车,问这问那,什么“男生开什么车好”“空间大不大”“宾利哪个型号最大”,她们以为她给阿爸买的。

原来是给崔时安买的。

五亿多的宾利,说送就送了。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在韩国这个地方,即便男女朋友,很多时候出去玩都是AA制。

虽然也会相互送礼物,但绝对不会送这么昂贵的。

送双鞋、送件衣服、送个香水,到头了。

五亿的车?闻所未闻。

又不是财阀。

甚至,财阀还更小气。

金秋天低下头,假装在涂护手霜,实则暗暗观察。

Liz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早就暗了,正好可以从里面看到张员瑛的倒影。

连经纪人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行程表,目光在张员瑛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她那双破洞的丝袜上,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啦?”张员瑛从镜子里看见她们古怪的眼神,回过头。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没人说话。这是在公共场合,美容室里还有其他人,助理、化妆师、别的艺人的团队。

说什么都不合适。

金秋天把护手霜的盖子拧上了。 Liz按亮了手机,划了两下。

经纪人也把目光收回去了,低头看行程表,好像那上面突然多出了什么重要内容。

但她们的目光还是会飘过去。

飘到张瑛腿上那双破洞的丝袜上,膝盖上的洞最大,能看到露出来的皮肤,白白的。

大腿侧面的洞小一些,线头垂下来,至于里面......

能玩到这种程度的话,怕是真遇到“燕子”了。

(燕子,专指骗女性钱财的男性,与之对应的是花蛇。)

经纪人在张员瑛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

“怎么穿成这样出来?”

张员瑛正在照镜子,闻言头都没回,轻描淡写地甩了一下头发:“这样时尚。”

IVE众女登时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

她旁边恰好是安宥真,本来一直低头刷手机,也没吭声,结果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瞥了张员瑛一眼:

“就那么好吗?”

张员瑛正在照镜子,理着蓬松的头发,手微微一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自言自语:

“一大早又要找茬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好像连吹风机的声音都停止了。

金秋天下意识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了一下,晃了晃,发出咔咔的声响,经纪人也往这边走了一步,手里还攥着行程表,纸页被攥出了褶皱。

而其他人则屏住呼吸,等着安真的反应。

安宥真只是皱了皱眉,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刷手机。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金秋天慢慢坐回去,经纪人退后一步,手里的行程表松开了。

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再次响起,美容室又热闹了。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

张员瑛也不再说话,坐在那,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粉扑拍在皮肤上,噗噗噗的。

但她的脸时不时红一下。

一双修长的美腿隔三差五就换一个交叠的姿势,左腿搭右腿,右腿搭左腿,搭上去,放下来,又搭上去。

好不容易做完妆发,她站起来,拿起包,急急忙忙去了一下洗手间。

“好了吗?那就出发吧,她们已经上车了。”经纪人在门口招呼。

张员瑛从洗手间出来,点点头,跟上去。

保姆车停在门口,第二排司机后面的位置空着,那是她的专属座位,

旁边是安宥真的专属位置,其他人要么晕车的当天坐副驾,剩下的三个挤在最后一排,这几乎是团队出行的标配。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今天车内很安静,平时这个时候,Liz和直井怜会叽叽喳喳地讨论昨天看了什么剧,李瑞会呼呼呼的打瞌睡,安宥真会跟经纪人确认今天的行程。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引擎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从脚底下传上来。

张员瑛察觉到有点诡异,故意回头看了看后排,活跃气氛:

“怎么都不说话呢?”

金秋天笑了一下:“说啊,怎么不说。”

她一边说一边推了推身旁的Liz。

Liz猛地回过神,她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看了看金秋天,然后假装看向窗外:

“啊...今天天气不错啊,是吧?”

“是啊,是啊。”副驾的直井怜附和了一声。

“嗯,挺好的。”李瑞也跟了一句。

声音一个比一个干,一个比一个短。

张瑛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车厢里还是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而实际上后面的三个人,都在相互使眼色。

最后,李瑞被推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座椅靠背上,下巴搁在皮面上,好奇地问:

“欧尼,你那台宾利,是给崔时安欧巴买的吗?”

“对啊。”张员瑛靠在椅背上,想着待会儿路过便利店下去买包护垫,只是目前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粘住。

“怎么给他买这么贵的车啊?”直井怜接力,从副驾探过头,“你们好像也没认识多久啊?”

“因为我觉得这车好看呀。”张瑛轻描淡写地说道。

众女闻言面面相觑。

Liz干咳一声,道:“我觉得送男生这么贵的礼物好像太过了点......容易滋长懒惰。”

“对对对。”直井怜连忙点头,“要是养成习惯了,说不定下次就会惦记其他的。

“是他让你买的吗?”金秋天也在问。

张员瑛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天窗上蒙了一层灰,阳光透不过来,白蒙蒙的一片。

“都说了,是我自己买来送给他的,你们就别想那么多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一直没吭声的安宥真也开口了:

“你送他就收吗?身为男人,这点自尊心都没有吗?”

张员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安真。

安宥真也看着她,毫不退让。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包挨着包,膝盖几乎碰到膝盖。

张员瑛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你对他很有意见?”

安宥真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直直地顶回去:

“我就是对他有意见,不可以吗?”

车内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也泛白了。

“呵!”张员瑛冷哼了一声:

“我花我自己的钱,给我的男人买东西,你在不爽什么?你要是不爽,你也去找一个啊?”

“呀!”安宥真低吼了一声,脸涨红了,胸口起伏着。

经纪人生怕二人吵起来,连忙开口:“员瑛啊你别误会,最近这世上骗子太多了,新闻上不是有很多前辈爱豆遭遇过类似的诈骗吗?宥真她也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担心!”张员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她的目光扫过车内的每一个人——金秋天、Liz、直井怜、李瑞、最后落在安宥真脸上:

“以后我要是再听见你们说他坏话,就不要怪我发火,阿拉嗦?”

安宥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金秋天伸手摁了一下她的肩膀。前者咬了一下嘴唇,把嘴闭上了,转过去看窗外。

其他人也是瞳孔地震,表情既尴尬也无奈。

这时,张员瑛忽然看见外面有家便利店,于是开口:

“欧尼停一下,我下去买个东西。”

经纪人只好把车停在路边:“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张员瑛丢下一句话,径直下了车,徒留其他人面面相觑。

她进门后,先去货架上拿了一包护垫,又走到冷饮区,拿了一瓶冰饮料,打算消消一肚子的火气。

正要转身去收银台,路过一面墙。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

NMIXX的可口可乐代言海报,雪允站在中间,咧着嘴笑。

海报上面印着“NMIXXx Coca-Cola”的字样,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胶带发黄。

于是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海报里雪允的笑脸,那双弯弯的眼睛,和昨晚梦里薛芸儿的脸重叠在一起。

真是讨厌啊!

张员瑛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护垫,大声叫来店员:

“NMIXX跟可口可乐的限定代言不是早就到期了吗?为什么还贴着?”

店员愣了一下,看着口罩上方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连忙解释:

“那、那个是之前贴的,一直忘了撕下来......”

张员瑛质问:“过期了还不撕下来?等着人家告你吗??”

“啊......马上就撕!”

店员急忙搬过凳子踩上去,把墙上的海报撕了下来。

纸页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刺啦——刺啦————海报被揉成一团,扔进了柜台后面的垃圾桶里。

看着垃圾桶里雪允那皱巴巴的脸,张瑛感觉终于出了口恶气,这才走到收银台结了账。

回到车上,她坐下来,“砰”地关上门。

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还在用力,拉得太快,卡住了,她又扯了一下,才扣进去。

她这烦躁的样子,吓得成员们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而张员瑛靠在椅背上,脸冲着窗外,越想越气。

薛芸儿在梦里威胁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丫头蹲在她面前,手里举着铁锤,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好像真要杀了她似的。

阿尼,不是好像!

那个瞬间,她眼里分明就有杀气!

恐怕是担心被公子知道,所以才不敢下手对吧?

西八shake!

还敢勾结倭女!

明明裴珠儿都说了让她把人送走远离公子,结果背地里又勾搭上了!

臭丫头,对裴珠儿不忠,又陷公子不义!

甚至还想杀我??

看来必须得给这丫头一点颜色瞧瞧了!

松坡区,加乐洞。

崔时安坐在临街的咖啡店里,桌前放着两杯咖啡,懒散地望着窗外。

那台紫色的宾利就停在店外,阳光落在车头上,漆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把天上的云和街对面的大楼都映在上面。

偶尔有路人经过,停下来看一眼,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或者站在车头摆出各种pose。

崔时安没驱赶,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那幢大楼。

国立警察医院。

灰色的外墙,窗户一格一格的,整整齐齐,像蜂巢。

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着制服的警察,偶尔有救护车开进去,蓝灯闪着,没有声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时,街口转角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黑色垫肩西服,黑色西裤,里头是素净的白色衬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脚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节奏不快不慢,皮肤白得发冷,像冬天没化完的雪,面目清冷,嘴角没有弧度,眼睛也没有温度。

崔时安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她走到医院门口,即将推门进去,他忽然轻声开口,像在低语:

“雪莉啊。”

崔雪莉的脚步停住了。她回过头,目光穿过马路,落在街对面那扇玻璃窗后面。

当看见坐在后面的崔时安后,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像水面上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崔时安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挂着如阳春白雪般的微笑。

最终,崔雪莉转身朝这边走来,到马路中央的时候,一台卡车从街角拐出来,直直朝她冲来。

崔时安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崔雪莉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卡车从她身体穿过去,呼啸着驶远了。

她的头发没动一下,衣角没飘一下,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穿过马路,穿过橱窗,玻璃在她面前像水一样化开,又在她身后合找。

然后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崔时安看着她,嘴角依然噙着微笑。

崔雪莉眼神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很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你怎么来了?”"

“既然你不愿意见我,”崔时安微笑,“那就只好我来见你了。”

崔雪莉转过头,嘴唇张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崔时安指了指面前那杯咖啡:“给你点的,荷拉说是你的取向。”

“谢谢。”崔雪莉端起咖啡,低头看着杯口,深色的液面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指尖贴着杯壁。

“感到不便吗?”崔时安笑着问。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崔时安不清楚她要表达什么意思。

不过想来也跟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

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多少会有点生疏和别扭。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找了个话题。

“医院里有公务吗?”

“内。”她点了点头。

崔时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对了,那天晚上的事谢谢你了。多亏你及时把她的灵魂送回身体,才没有造成永久性伤害。”

崔雪莉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放下杯子,眉头轻轻蹙起。

“值得吗?”

“一具残蜕而已。”崔时安说,“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执拗地盯着他的双眼:“但那毕竟是我兄长的身体。”

崔时安默然,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咖啡,液面已经平静了,映出头顶灯管的影子。

“那具身体是你的兄长不假,但我——”崔时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同样是你的兄长。”

崔雪莉不置可否地盯着他:“那你觉得对于亲情来说,灵魂和有血脉联系的身体,哪个联系更紧密?”

“思想。”崔时安不假思索的开口:

“思想上有没有关于这个人的情感,那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即便有血脉关联,那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崔雪莉又不说话了,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细得很紧,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崔时安并不避讳她的目光,径直反问:

“那你呢?你不也舍弃了自己的身体么?”

崔雪莉“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带了一下,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崔时安,嘴唇在抖,眼眶泛红。

崔时安没动,依旧靠在椅背上,坦然地看着她

崔雪莉咬了咬嘴唇,又坐了下去,随之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台紫色的宾利。

这会儿又有几个女生在拍照,站在车头前面,比着同样的心形手势,嘻嘻哈哈的。

“这是她给你买的?”

崔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了一声,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突然就买了,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崔雪莉盯着那几个跟车合照的女孩,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鄙夷:

“嘁,人类这无用的虚荣心。”

“你以前也是人类。”

“所以我才死了啊。”她的嗓门忽然大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炸开,旁边桌的客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过来。

崔时安并没被吓到,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

“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是吗?”

崔雪莉的目光一滞,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也不嫌烫。

喝完了,“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咖啡溅出来一小滴,落在白色的杯壁上。

“是又怎样?”她的下巴骄傲地抬起来,带着一种淡淡的讥诮:

“怎么?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展现一下兄长的关怀吗?”

她把“兄长关怀”四个字咬得很重。

“阿尼。”崔时安直接摇头:“关于你的事,我没多少印象。”

崔雪莉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眉头瞬间皱起: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没印象你也是我妹妹呀。”崔时安笑着道:

“其实我问过很多人,你为什么自杀,他们有的说你是因为家庭,有的说是因为网暴,有的说是因为抑郁。”

他说到这儿,轻笑一声:

“不过我觉得那些都是放屁。”

崔雪莉十分意外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变了,从防备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上来,但比刚才软了一些。

“一个被拘束太久的灵魂,自然想要无拘无束,哪怕经历了转世,那份潜藏的渴望依然存在。”

崔时安看着她的眼睛:“上一世你身体不好,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又帮我这个兄长照顾孩子,彻底拖累了你,是这样吧?”

崔雪莉的神色略微缓和,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

“还真会联系......”她嘀咕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头。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重要了。”

“是不重要。”崔时安摆摆手:

“现在重要的是,欧巴觉得你不能这个样子下去了,这样吧,我给灵官打声招呼,让他安排你提前转世怎么样?我那儿刚好有几瓶山君酒,让他帮忙打点应该不成问题。”

他的脸上带着笑,热切的,迫不及待的,像小时候拿到了什么好东西急着跟妹妹分享的笑。

崔雪莉看着他,嘴巴张大了。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展露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应付的,嘴角硬挤出来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从心里往外冒的笑。

她的眼睛弯了,嘴角翘了,连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崔时安也跟着笑了笑,继续道:

“有欧巴在,怎么也不会让你下辈子难过的,投胎去财阀家庭怎么样?”

崔雪莉摇头。

“那从政呢?”崔时安又说,“或者你想继续当艺人都可以,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欧巴都帮你操作搞定。”

“我喜欢现在这样。”崔雪莉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所以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好吗?还是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怎么?”崔时安靠在椅背上,“现在汉江两岸我想去哪就去哪。”

“欧巴杀了一位山君,还把人家酿成了酒,其他山君现在很仇视你的。”

“仇视就仇视呗。”崔时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刚好酿个十全大补,也不知道这些山君究竟是谁封的,一天正事不干净会给人添堵,真是瞎了眼——”

“咔嚓”

一道闪电劈在窗外的人行道上。白光亮得刺眼,把整个咖啡店照得像白昼。

地面被劈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溅起来,弹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

崔时安吓了一跳,急忙抬头往窗外张望。

天空依旧晴朗,太阳挂在天上,云都没有几朵。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崔雪莉用手背挡住嘴,眼睛弯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欧巴还是小心点,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唷。”

崔时安讪讪地闭上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安静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放下:

“我前世的事你知道多少?孩子的母亲是谁?转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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