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完,三个人从海底捞出来。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把张员瑛的头发吹起来,在路灯下一荡一荡的。
雪允走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脸上带着酒后的薄红,眼神微微有点散乱。
当看见崔时安按下车钥匙,停车场那台紫色宾利随之闪灯时,雪允愣了一下。
那个大大的B字......是宾利吗?
这车她在广告里见过,在综艺节目里听人吹嘘过,在路边的广告牌上见过。
但还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站在一辆旁边。
“这是欧巴的车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轻。
崔时安看了张员瑛一眼。
后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先上车再说吧。”崔时安拉开副驾的门,张员瑛自然地坐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雪允拉开后排的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闷闷的,像一扇保险柜的门,十分有安全感。
她坐在后排,目光从车顶的天窗扫到门把手的木纹饰条,从真皮座椅的缝线扫到中控台上的液晶屏幕。
她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皮面,很软,手指陷进去,加热功能就像摸到一块温热的黄油。
整台车无不透着一股高级感:
“欧巴,这车花了多少钱啊?”
张员瑛仿佛就等着这一刻,立刻转过头,声音脆得像在报幕:
“五亿八千万。”
“啊?”雪允的手指停在皮面上,僵住了,眼睛瞪得浑圆:
“这么贵啊?”
她说着还又坐规矩了些,双腿并拢,后背离开椅背,只坐了半个屁股,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再摸了。
好像怕把哪里弄脏了,碰坏了,赔不起。
张员瑛靠进椅背里,语气透着一种从容:
“这还能有假嘛?我亲自去代理店买的,人家店里只有这一台现车呢。”
这回雪允听懂了,意思这台车是她给崔时安买的。
五亿八千万。
说买就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想起自己银行账户里的结算数字,加起来够买这台车的几个轮子?
一时间,她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羡慕张员瑛这么有钱,可以给崔时安买这么好的车。
嫉妒是因为,她甚至还要靠崔时安给自己拉广告。
自己组合不温不火,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财富自由啊?
什么时候才能像张员瑛一样,随手一挥就是五亿,眼睛都不眨一下呢?
不过张瑛那口吻让她听着不太舒服。
“只有这一台现车”——什么意思?
炫耀你有钱?
炫耀你舍得花钱?
炫耀欧巴开着你买的车?
她咽不下这口气,或者说,不想气势一直被张员瑛盖过去。
于是故意大声问,想体现崔时安对她的关心:
“对了欧巴,你之前说帮我们找的广告有消息了吗?”
张员瑛本来靠在椅背里,头微微侧着,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听到这句话,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崔时安:
“什么广告啊?”
崔时安笑了一下:
“前几天我说帮她们NMIXX找个团体广告。”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少女:
“放心,我已经跟朴振英沟通了,他说已经联系了广告主,马上就有答复。”
张员瑛顿时惊讶不已:
“欧巴跟朴振英社长怎么会......”
她记得上次雪允说过,说自己被朴振英饲养偷生鬼附身,最后被崔时安消灭。
按理说两人应该是仇人才对,怎么会又走在了一起?
雪允感觉机会来了,身子往前一,火急火燎的炫耀:
“欧巴没跟你说吗?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战略企划顾问唷——”
她故意把“唷”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你不知道吧”的得意。
张员瑛又怎会听不出她藏在话里的含义?于是立刻开口反击,声音一如既往的嗲气:
“这样呀?我跟朴振英社长也合作过,就是之前他出Groove Back那首歌的时候。”
雪允的笑容僵了一下。
Groove Back。
她知道那首歌。
她当时还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和社长合作一次?
结果到现在也没等到,最多也就是拍拍短视频的程度,虽然现在已经不齿朴振英的为人,可被她这么一压,心里就是很不得劲啊!
啊!好气!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了!
她缩回后排,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外面是夜空,没有星星,黑沉沉的,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布。
张员瑛见后排没声儿了,故意转过头来,露出一丝关心后辈的温柔:
“既然欧巴给你们拉来了资源,一定要好好把握啊~现在的广告主很挑剔的,面试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别一不小心搅黄了,白费欧巴一片苦心唷。”
雪允气得拳头咔咔作响,紧绷的指关节戳进座椅的皮面里,力气很大,像是在戳张员瑛的脸。
不过当感觉会给座椅留下印子后,又赶紧用手掌抹平,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
张员瑛点了点头,又瞟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做出担心的样子:
“你怎么啦?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是晕车吗?”
雪允只能点头。
不然还能怎么办?
说自己是被气的?
说自己刚才差点扑上去掐她的脖子?
“内。”
她说。
张员瑛见状立刻回头对准时安说:
“欧巴你开慢点呀,人家雪允还没坐过马力这么大的车呢~”
崔时安连忙放慢车速,从后视镜里看了雪允一眼:
“晕车吗?把窗户打开吧。”
少女有气无力地点了一下头。
“内。”
她算是明白了。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张瑛的对手。
每一次她想反击,张员都能轻飘飘地挡回来,然后笑着捅她一刀。
你明明在流血,她还问你“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估计前世崔渊也是这样被裴珠儿抢走的——你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已经坐到他身边了。
她靠在车窗上,疲惫的看着窗外夜景,橘黄色的路灯从她脸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像时间的刻度。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当车停在宿舍楼下——
“那我先走啦,欧巴再见~”
她开门下车,把车门拉到最大——然后用力一甩。
“————!!!”
那声巨响在安静的小区里炸开,像有人往墙上砸了一块砖头。
张员瑛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肩膀缩起来,手捂着耳朵,转过头瞪着车窗玻璃。
“诶西——这个臭丫头,关门不会轻点啊?当这是出租车吗?”
崔时安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
“你在车里等一下,我下去跟她说两句话。”
他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雪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低着头,羽绒服的下摆在风里一甩一甩,那瘦弱的身躯,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
“雪允吶。”
少女站住脚步,回头不解的望着他。
崔时安走到她面前笑道:
“刚刚员瑛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她跟有娜说话也是这种口气。”
少女气鼓鼓地反问:“那欧巴为什么不说她?”
崔时安张嘴无声,无从辩驳,说他欠小圆实在太多了?
所以才纵容她欺负她?
“那一会儿欧巴回去就帮你教训她。”
雪允吸了一下鼻子,换了话题:
“有娜前辈今天怎么没来呢?”
“她回父母家过春节了,明天我去接她。
少女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崔时安见状叹了口气,又道:
“另外,那些前世的纠葛,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太当回事,因为欧巴不会怪你,所以其他人就更没有资格指责你,更不要觉得自己矮了谁一头,阿拉嗦?”
雪允闻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真挚。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几秒。
一天以来的委屈,从下午在楼道里被一遍一遍挑毛病,到饭桌上被用前世的事压着,到车上被炫耀,被揶揄、被阴阳怪气——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心,在他这一句话面前,忽然一下子就散了。
不是释怀。
是觉得有这句话就够了。
有一个人知道她委屈,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知道她只是在被人欺负。
这就够了。
“欧巴”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箭簇带了吗?”
崔时安迟疑了一下:
“你难道还想——”
她伸出洁白的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路灯的光落在掌心里,把那些细碎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即便欧巴不怪我,”少女认真地说道,“但有些事情,我总要自己知道才放心。”
她说着,看了一眼远处副驾的车窗。
那里,张员瑛正朝这边张望,脸贴在玻璃上,表情看不太清。
崔时安沉默了片刻,对上雪允眼神里的倔强,只得拿出箭簇:
“可能会有点疼。”
“内。”
他把箭簇的尖端抵在她掌心的旧印子上,轻轻一按。
她皱了一下眉,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血珠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小小的,圆圆的,在路灯下像一颗红宝石。
她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珠,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扇车窗。
张员瑛还在那里看,脸贴着玻璃,嘴巴微微张着。
雪允咧了咧嘴角,然后她揉了一下鼻子。
“啊——!!”
那个喷嚏又大又响,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像有人放了一个炮仗。
接着她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然后软了下去,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树枝。
崔时安急忙抱住她。
而少女的脑袋顺势就靠在了他肩膀。
远处,车门开了。
张员瑛冲了出来,当看见安静躺在崔时安怀里的少女后,那张一直成竹在胸的漂亮脸蛋,终于变了色。
“她......怎么了啊?”
此刻的雪允眼睛闭着,睫毛垂着,脸色有点白,但呼吸很匀,像睡着了。
“喝醉了吗?”张员瑛问,说着还要上手:“给我,送她上去吧。”
因为她觉得这丫头多半是装的,想临走前给她一个下马威,说不定偷偷拍几下就“醒”了。
崔时安刚要说话,余光瞥见旁边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叉着腰,对着张员瑛做鬼脸。
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翻成白眼,两只手在脑袋两边比着兔耳朵,还扭来扭去的。
崔时安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没什么,就是灵魂出窍了。”
张员瑛一听,吓得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眼睛不断四处张望:
“那她灵魂现在在哪啊?”
崔时安干咳了一声:
“在你旁边做鬼脸。”
“莫呀?”
大肥兔双手叉腰,对着面前的空气瞪眼睛:
“出————嘞?”
然而空气中没有任何反应。
雪允的灵魂站在她右边,笑得弯了腰,捂着肚子,嘴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声音。
崔时安也莞尔:
“方向错啦。”
张员瑛气势一泄,对着空气摸了摸,手掌在前面划拉了两下,扭头问崔时安
“是这里吗?”
崔时安点了点头。
于是大肥兔再次卯起气势:“呀,薛娥!”
雪允的灵魂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嘴巴一张一合:
莫?还想欺负我吗?
只可惜这话除了崔时安,张员瑛根本听不见。
她还在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大晚上故意吓唬人吗??”
雪允不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张员瑛面前,脸对着脸。
她伸手在张员面前晃了晃,又在她肩膀上戳了一下——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但这并不妨碍她想报复的心情,拳头一下一下的往张员瑛脸上招呼。
张员瑛总感觉面前的空气凉嗖嗖的,于是狐疑地回头看着时安:
“她是不是在骂我?”
“阿尼。”崔时安憋着笑,看向那个正对张员瑛挥拳的影子。
什么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每一拳都从张员瑛身上穿过去,明明什么都没打到,但她却特别开心。
张员瑛一看崔时安的表情就知道雪允肯定在使坏,眼珠一转,上前伸手掐住雪允肉体的脸蛋,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她捏住,轻轻拧了一下,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空气:
“呀,快回到你的身体去,不然我要用力了喔——”
雪允原本得意的表情一滞,没想到,即便灵魂出窍了,居然也给她抓到了软肋。
她气呼呼地飘过来,站在自己的肉体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被掐得变形的脸,又抬头看着崔时安。
崔时安冲她使了个眼色——快回去。
少女只好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半透明的身体和肉体重叠在一起,像水融进水里。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醒了?”
张员瑛趁机又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下次别在大马路上打喷嚏了,多危险。”
雪允从崔时安怀里直起身,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满腹牢骚。
“哼。”张员瑛冷哼一声,转身就往车里走去。
雪允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嘴角咧了咧:
“欧巴,她是不是生气了?”
崔时安无奈的笑道:“现在高兴了吗?”
少女嘿嘿嘿的笑了两声,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个刚扎出来的小血点。
血已经干了,凝成一粒小小的暗红色的痂。
“那我先上去啦?”
“嗯,去吧。”崔时安目送她离去。
少女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叫他,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欧巴。”
“嗯?”
“谢谢你。
说完,她迈着轻快的脚步,溜进了小区大门。
崔时安转过身,回到车内。
张员瑛还在闷气,绷着下巴,手指搭在车窗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刚才究竟怎么戏弄我的啊?”
崔时安没说话,握着方向盘,发动汽车。
张员瑛转过头,气呼呼地看着他:
“很过分对不对?”
崔时安还是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张员瑛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真是个可恶的臭丫头!”
稍后酒店
水汽氤氲。
浴缸里的水温刚好,热气从水面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崔时安坐在浴缸里,背靠着瓷壁,水没到胸口。
他后背对着外面,肩胛骨的线条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张员瑛坐在浴缸后面的小凳子上,身上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耳侧,双手在崔时安背上一下一下地搓。
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滑进水里。
她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刚才雪允说今晚要做梦,自己去寻找真相。”崔时安闭着眼睛,声音在浴室里显得有些空旷:
“你下次不要这么冒失了,人家雪允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看把她吓得。”
张员瑛的嘴款了一下:
“我又没说假话,她本来就跟倭人勾结啊,我亲眼看见的。”
崔时安睁开眼,脑中想起梦里小圆跟薛芸儿回来时的那份不对劲,他当时问怎么了,小圆说摔了一跤。
“梦里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张员瑛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搓:
“那天我从集市回来,路过林子,听见她在跟倭人说话......被她发现了,接着她追过来,手里拿着铁锤,问我都听见了什么........我以为她要杀我了。
她说到这里,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下,又轻了:
“后来她让我别说出去,说会影响公子的仕途。”
崔时安沉默了一会儿。
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他眨了一下眼,水珠滑下来。
“她应该只是吓唬你,不会真的杀你。”
张员瑛哼哼了两声:
“那谁知道呢?可能要是换个地方,真的就把我杀了也说不定。”
崔时安苦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回去,面朝墙壁,后脑勺对着她。
水从肩膀上淌下来,沿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流。
张员瑛见气氛有些沉默,手指在他背上画了两个圈,换了话题。
“欧巴今天白天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就是打扫卫生什么的。”崔时安随口答道。
张员瑛微微一怔,从肩膀旁边探过去看他的脸:
“打扫什么卫生呀?”
崔时安犹豫了,他在想要不要说。
说了,她可能会不高兴;不说,以后她知道了更麻烦。
而且以她的性格,迟早也会问的。
“知珉和有娜前不久买了公寓。”
张员瑛的手指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不动了。
她想起aespa在北美巡演的事。
刘知珉不在国内,所以一一
“所以你去公寓给她打扫卫生?”
“嗯。”
张员瑛的嘴又噘了一下,手指开始用力搓,像是在搓什么脏东西。
“她不会请人打扫吗?干嘛让公子做这种事?”
崔时安笑了一下,拍了拍肩上那只小手,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要不要告诉你一件更好玩的事?”
张员瑛好奇地眨了眨眼:
“什么啊?”
“她俩买在上下楼。”
“啊?真的呀?”张员瑛眼里迸发出八卦之光:“怎么会......”
“嗯,不过有娜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崔时安说到这儿叹了口气,
“估计知道后又得闹起来,上回她俩就已经打过一架了。”
张员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她们还打架吗?怎么打的?抓头发那种打架吗?”
“唉......”崔时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知珉跑去JYP,一个人把ITZY打了一顿。”
“欸??”张员瑛吓了一跳,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她打架那么厉害吗??”
“嗯”
崔时安点点头,斟酌了片刻,又道:
“你的事我还没有告诉她,要不等她巡演回来......”
“不要告诉她!”张瑛飞快打断他,声音又快又急。
崔时安转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张员瑛的眼珠转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怕挨打嘛……”
“......”崔时安哑然。
张员瑛装作没看见,低下头继续给他搓背。
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运转。
刘知珉一个人能把ITZY全员打一顿。
那打她岂不是更容易?
她之前还想着等刘知珉回来找她算账————现在她觉得还是要再稳一手才行。
至少不能一个人去。
得有人帮忙。
找谁?
申有娜?
不行,那女人跟刘知珉是一丘之貉!
雪允?
可想起今天自己是怎么对待人家的,怎么阴阳怪气的....唉……………
西八......
早知道刘知珉这么能打,就对雪允好点了。
这样将来跟刘知珉算账,身边也有个帮手。
要不......过两天再单独约她出来道个歉?
崔时安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还在担心,连忙安抚道:
“既然你不想让她知道,那就先不告诉她好了。”
“好!”张瑛答应得非常爽快。
崔时安见状松了口气,其实站在他的立场,他也不希望张员瑛和刘知珉见面。
否则下毒的事就瞒不住了。
可要是一直装傻,不对张员瑛提起刘知珉的事,他心里又过意不去。
现在张员主动提出不想让刘知珉知道,对他而言,也算是暂时卸下了一件负担。
这时,张员瑛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欧巴,申有娜前世到底是谁啊?”
崔时安的后背了一下,但马上又放松了下来,平静地道:
“你们前世应该不认识,所以不用在意。”
张员瑛“喔”了一声,手指继续搓着背没停,但头脑里却在迅速风暴。
跟申有娜前世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和刘知珉好像很熟的样子?
为什么这一世和公子这么亲密?
她到底是谁?
还有既然不认识,她为什么会冒充小圆?
崔时安见她半天不说话,侧过头。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张员瑛一怔,旋即对他咧嘴笑了一下:
“没什么。”
她又搓了几下,换了话题。
“她们房子买在哪呀?”
“汉南洞。”
崔时安说,然后从水里站起来,水哗地一声响,从肩膀上往下淌,
“好啦,不用再搓了,我冲一下。”
张员瑛抬起头,目光跟着他往上走。
“是公寓吗?”
崔时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该不会也想掺和进去吧?”
他扯过架子上的浴巾,擦了擦脸上的水,
“还是不要了好吗?她们俩已经很让我头疼了。
张员瑛盯着他,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脸慢慢红了,微微侧头把目光别开,却又忍不住偷瞄,嘴上还嘀嘀咕咕:
“我才不会买公寓呢,小家子气.......我要买就买带院子的大别墅!”
崔时安微微一笑,没说话,转身去冲水了。
水声哗哗的,从花洒里落下来,砸在地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张员瑛坐在小凳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水流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沿着脊背的沟壑,一路流到脚踝。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汉南洞是吧?
哼哼。
“发什么呆呢?”
“内?”
张员瑛回过神,这才发现崔时安已经洗完了,她下意识要站起来,结果不小心踩到了身上的浴巾一角,哗啦的一下,浴巾就整个的滑了下去!
她发出一声惊呼,急忙捂着自己,再抬头,立刻就看见崔时安那双促狭的眼神。
“公子...”
她半低着头,抱着胸口一脸羞涩的模样:“干嘛那样看着我呀......”
崔时安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看起来,我们小圆还真是一只长腿大肥兔呢~”
张员瑛的脸更红了,如同盛开的玫瑰,娇艳中又带着报赧,低声喏喏道:
“我才不胖呢......”
“是吗?”
崔时安走了过来:
“那让我好好看看呢~”
“不要~”
张员瑛撒腿就往卧室里跑,背影吨吨吨的,还真像一只雪白的大兔。
崔时安随之追了进去,两人围着床边,一个追,一边发出桀桀桀的怪笑,一个逃,一边发出咯咯咯的尖叫。
过了一会儿,大肥兔终于被逮住了,反绑着双手,脸贴在被套上,瓮声瓮气地求饶:
“公子......”
崔时安丝毫不为所动,轻轻两巴掌扇了过去:
“让你跑,让你跑。”
张员瑛颤了颤,娇羞犹如火焰般绽发,把整张脸都变得滚烫,然后又蔓延到了全身。
她咬着嘴唇,费力地侧过头,望向后面娇嗔:
“公子是大坏蛋!”
就在两人乐此不疲玩着“坏蛋游戏”的时候,醉酒的雪允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床上,沉沉进入梦乡。
薛芸儿趴在船舷上,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她弯着腰吐了好一阵,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嗓子眼火辣辣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身,木船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叶子,上上下下地颊。
她的腿发软,膝盖抵着船舷的木栏,硌得生疼。
手下见状连忙递来手帕。
薛芸儿接过去,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她撑着船舷站直,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想不到外海的风浪这般大。”她的声音有些虚弱,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
她歇了一口气,问:“距离难波津还有多久?”
手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面:“今天傍晚应该就能抵达港口。”
薛芸儿闻言露出轻松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终于不用在这船上受罪了。”
手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船舱,又收回目光,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小娘子,咱们就这样冒充崔司马的手令把船开走,您说回去后,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薛芸儿笑了一下,嘴角翘了一边,“世兄怎会怪我?说不定还会感谢我给他解决了一桩麻烦呢。”
手下连忙问:“怎么说?”
薛芸儿靠到船舷上,海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
“这船上的军械本来就是倭国人私下找朝堂那些大人物买的,世兄把它扣下,岂不是跟那些大人物作对?我偷出来是为他好,否则真到陛下那去了,那他这司马也就当到头了,陛下可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去责罚那些大人物。”
她说完,看着手下,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傲娇:
“所以他又怎么会怪罪我呢?”
手下听完,脸上的紧张慢慢散了,换上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弯着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
“还是小娘子机敏,亏得长安那些贱嘴子说小娘子您只会舞枪弄棒,是个大傻粗——”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薛芸儿莞尔,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点得意。
她伸出手,慢悠悠地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袖口。
“不过说不准世兄到时候真生我气,那我只好把你推出去让他泄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