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副司级,只是享受副司级待遇而已,我这是顾问,是聘任制不是干部任免。”方言笑着对老领导纠正道。
“瞎,待遇也好,实职也罢,三十岁不到坐到这个位置,全是靠真本事挣来的,换旁人想给都给不出去,再说了你在研究院那边不也是副院长了嘛,那可是实打实的任职。”老董对着方言说道。
“还记得当初你到协和的帮忙会诊,本来我也没想着你能干成,结果还真被你解决了那么大个问题,现在居然还靠着这个拿了个诺奖,好啊好啊,命运真是很神奇……………”
老院长不由得感慨道。
方言对着老院长说道:
“还得是您给机会啊,要不然哪有我的今天了。”
老院长摆摆手说道:
“我可不是提醒你这个的,我是想着最近你肯定采访很多,越是这种时候啊,越是要小心一些,不要说过头的话,比如激进贬低西医、放出超出当前政策的言论,对某些争议问题下绝对结论,这样很容易被人断章取义、上纲
上线,轻则扣“骄傲自满”的帽子,重则影响整个中医行业的推进节奏。之前报道上你的采访回答就很好,后面你就按着那个说,也别说什么新鲜词儿了。”
方言一怔,旋即明白老院长是什么意思了。
“嗯,我明白的。”他对着老院长点点头。
老院长说道:
“我这年龄大,见到的事情多,很多人一朝成名、风头无两,却因为一句错话,一件小事摔下来,再难翻身。”
“我说这话不是泼冷水,诺奖和职位是敲门砖,不是护身符。越是全民追捧,鲜花着锦的时候,越要说话谨慎、行事低调,才能把这波热度真正转化成长远的事业资本,而不是变成捧杀的陷阱。”
“你现在红得太快,站得太高,无数双眼睛看着你。”
“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前的分寸就很好,守住了,就没人能挑出你的错。”
“你是聪明人,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好。”
方言点点头,对着老院长拱拱手。
接着老院长又看了看周围,继续说道:
“除了你自己,这次还有你身边的人,同样也要提醒提醒。”
老董往窗边又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你自己心性稳,我不担心。怕就怕身边的人跟着飘,最后祸从旁出,账反倒算在你头上。”
“头一样,你身边的年轻人多。像是你研究所和班上,那些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昨天还没什么,今天出门一提是你方言的同学,下属,旁人都高看一眼,捧着说。定力差的,很容易就翘了尾巴,在外头
乱拍胸脯、摆架子,甚至借着你的名头托关系,走后门。小事没人计较,攒多了就是口碑上的窟窿,最后人家不说他们不懂事,只说你方副院长管教不严。”
方言闻言微微颔首。
最明显是他早上就看出安东兴奋得脚不沾地,只当是年轻人的新鲜劲儿,没往深了想,此刻被老院长一点,顿时醒过神来,光环是会传染的,也是会反噬的。
“第二样,就是跟你合作做生意的那位胡先生。”
方言一怔,没想到说道老胡了。
老院长说道:
“他这个人精明,会来事,借你的名气拓市场本也正常。可生意人容易刹不住车,万一为了卖货夸大宣传、乱打包票,甚至打着你“诺奖得主'的旗号搞些出格的噱头,触碰了某些红线,到时候你是撇不清的。现在不比往常,你
是部里挂了号的人,一言一行都连着中医的牌子,半点含糊不得。”
这一点方言倒是隐约有预判,老胡的“广告狂魔”属性他再清楚不过,之前提过要把他的照片印满药品包装,如今热度上来,保不齐还会想出更多花样。
只是他之前只当是商业操作,没往“连累自身口碑”的层面细想,此刻经老提醒,也觉得必须提前划好红线。
“嗯,晚上回去吃饭我就跟他说。”方言回应道。
“还有家里的亲戚,院里的熟人,”老董又补了一句,“保不齐有人借着你的名义办事儿,一次两次没人说,次数多了,就有人戳脊梁骨,说你拿了奖就搞特殊化。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可坏名声都是从小事攒起来的。古人
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不是褒义,是最容易栽跟头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没有半句官话,全是长辈对后辈掏心窝的提醒。
老院长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也是多嘴,可谁让你是我看着起来的呢。记住,盛名之下,先管住身边人。你自己稳是不够的,身边人稳,你这位置才能坐得稳,中医这盘棋才能下得长久。”
“您说得是,我之前只留意了徒弟的状态,旁的还真没顾上想。”方言语气诚恳,对着老董拱了拱手,“多亏您提醒,我回去就挨个叮嘱,把规矩先划清楚,绝不让身边人坏了分寸。”
老董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释然:“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行了,我也不耽误你办事,研究院那边还等着呢。往后常联系,有拿不准的事,随时找我商量。”
说罢他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记住,不求你一下子干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先稳稳当当站住脚,比什么都强。”
方言点点头,老院长这个时候说这些那也是有原因的,他毕竟是经历过不少风浪还啥事儿没有的人,他的处世策略确实应该学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方言郑重对着老院长背影拱了拱手,心里也多了几分警醒。
诺奖、头衔、资源,潮水般涌来的不光是机遇,也是暗藏的风险。
他自己能守住本心不难,难的是把身边这一圈人的分寸都把住。
这根弦,确实该紧一紧了。
接下来方言在准备去研究院的路上,对着徒弟安东说道:
“刚才老院长说话你也听到了吧?”
安东很聪明知道师父在点他,当即说道:
“听到了,他老人家说的对,我父亲之前也教育我,说是不能取得成绩就兴奋过头,还有很多人心里是很不舒服的,就等着这时候的人犯错,然后像是狼一样上去狠狠得啃一口。”
方言听到他这么说,也知道他是通透的,也就不说什么重话了。
他对着安东说道:
“你明白就好,旁人捧着你说,你也别往心里去,更不能顺着杆子摆架子。有人找你托关系,走后门,一律推了,就说你做不了主,让他们走正规流程。
安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语气和神态都没有早上那股轻飘飘的劲头了。
接着他们回到了研究院,这时候的赵锡武他们已经等着方言了。
看到他一来就笑着招呼:
“方副院长!欢迎回来!”
方言赶忙拱手说道:
“哎哟,别取笑我了,你们怎么打报告都不告诉我一声?”
结果赵锡武副院长摆摆手:
“啊,又不是我们打的报告,是院长接到上头的通知后,他才打上去的报告。”
“你这个副院长是被上头点将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上午那会儿我们也不知道。”
方言一愣,上面?
是李主任?
还是李主任说的那个电话里的那位?
这重视程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点?
“你这个不是院里主动打报告提拔,是部里直接动议,诺奖公布后领导有批示,李主任牵头落实,直接提出增补你为研究院副院长,分管科研与国际交流的方案。研究院院长接到部里的口头通知后,才赶紧补了正式呈报材
料,走个单位推荐的程序过场。”
“这属于典型的“因功破格、上级点将”,针对顶尖专家人才的特殊提拔,不按常规干部晋升的资历、年限卡条件,知道了吧?”
“组织考察这块儿,你日常的记录很多,军区,医院,侨办那边都有,直接就免了。”
“行了,我们这里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文件,你直接签个字。”
“办公点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秘方研究所主任继续兼任,只是工资级别从对应等级调高,更新一下工作证件,然后你要想想专职秘书挑选两个出来,看是自己怎么选,当然肯定要政审能过关的那种。”赵锡武副院长对着方言说
道。
方言听到这里有些恍然地点点头。
“对了,两个专职秘书是干什么用的?”方言对着赵锡武副院长问道,他现在的秘书助手就只有安东,当然了,秘方研究所这边真正实际在管的人是老贺他们几个,他就是定方向的,这副院长他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当,特别是明
确他的分管范围:科研处、国际交流办、电化教学项目办、基层培训工作组,以及联系秘方研究所。
这一堆日常行政、人事、后勤、财务这些实权板块,全部划给他,现在他班底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