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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隐蛾

316、清风不羡白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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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考虑隐蛾这个意外因素,宗法堂碰到这种事情,动手去取透骨宝鉴的人应该就是李修远。

论面对面打架,李修远肯定赶不上梅谷雨或谷椿,但他身为六阶幻师,能制造各种幻觉乃至如真幻象,拥有种种窥测、...

车子驶上沪宁高速时天色已近黄昏,车窗外的云层低垂,被夕阳染成一片熔金与灰紫交织的绸缎。何考把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中控台边缘,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是孙孚当年在宿舍里用二手音箱循环播放过无数遍的《山丘》。副驾座上搁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婚礼随礼和一盒手作茶饼,茶饼是高雪娥托人从武夷山捎来的陈年岩茶,包装纸上还印着她亲手写的“百年好合”四个字,墨迹未干,带着点孩子气的拙朴。

他本不该这么早出发,按理说今晚住润州市区酒店,明天一早再赶去婚礼现场更稳妥。但何考心里清楚,自己是怕晚了——怕白瑶真来问一句“捎我一起”,怕她在公司门口拦下自己,怕那双眼睛里浮起的笑意里掺着试探、算计、或是某种他不愿深究的熟稔。于是提前两小时动身,绕开栖原市区走北线,连导航都特意关掉,只凭记忆认路,仿佛这样就能把某些尚未发生却已悄然逼近的纠缠,甩在身后百里之外。

夜色渐浓,雨丝无声落下,先是沾湿后视镜,继而连成细密水帘。何考打开雨刷,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古老咒术的节拍。他忽然想起白天黄小胖发来的消息:“哥,听说白瑶调走那天,卢总亲自来分公司签了个文件,还跟钱总聊了半小时,走廊监控刚好坏了五分钟。”何考没回,只把手机倒扣在杯架上。他信黄小胖的耳目,但不信巧合。五分钟的监控空白,足够一个人走进钱固然办公室,也足够另一个人走出任继红的隔间——而任继红,正是那天亲手把白瑶工位调整申请单批下来的主管。

雨势渐大,车灯劈开混沌,照见前方应急车道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车尾灯幽幽亮着,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火。何考下意识减速,余光扫过后视镜,镜中空荡公路,唯有一道车痕蜿蜒入雨幕。可就在他目光收回刹那,眼角余光竟瞥见副驾玻璃外掠过一抹白影——不是雨丝,不是雾气,是一截手腕,纤细,苍白,指甲涂着极淡的月白色,正轻轻叩击着车窗。

他猛踩刹车,车身微晃,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短促嘶鸣。再扭头看去,副驾座空空如也,只有那盒茶饼静静躺着,锡纸封口完好,连一丝褶皱都无。何考屏息三秒,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微潮,不知是车内空调凝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起步,车速却慢了下来。手机在杯架上震动,屏幕亮起,是梅谷雨的微信:“刚掐指一算,你车右后轮胎压偏低,左前灯罩有细微裂痕,建议就近检查。另外,润州西出口往南三百米有家修车铺,老板姓周,养了只瘸腿黑猫,猫脖子上系着半枚铜铃——若你听见铃响三声,别停车,直接开过去。”

何考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才点开语音转文字功能确认没看错。他没回,只是把手机塞进裤兜,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三点——笃、笃、笃。这动作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是幼年在心盘门旧观后山学步时,余上征教他辨风听气的暗号:三声为警,非敌非友,宜避不宜迎。

二十分钟后,他驶入润州西出口匝道。雨势稍歇,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三百米处果然有家修车铺,卷帘门半落,门楣挂着褪色招牌:“周记快修”。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蜷在门边水泥台上,左后腿以古怪角度蜷着,颈间铜铃随着它呼吸微微颤动,却始终沉默。

何考没有减速,径直驶过。就在车尾掠过店门瞬间,那铜铃毫无征兆地“叮”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清越、短促、不带丝毫杂音,仿佛被谁用指尖精准弹拨。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却仍稳稳前行。后视镜里,黑猫抬起头,瞳孔在昏黄灯光下缩成两道竖线,直直盯住他的车尾,直到彻底消失于视野。

婚礼设在润州老城一座改造过的民国公馆里。青砖墙爬满常春藤,拱形窗框嵌着彩绘玻璃,光影流转间,恍若时光倒流。何考进门时,孙孚正站在楼梯口迎宾,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他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和大学时一模一样,只是眼角添了细纹,笑容里多了几分沉实。

“何考!真够意思,居然真开车来了!”孙孚一把勾住他脖子,用力拍他后背,“我还以为你又要找借口推脱呢!”

何考笑着卸力:“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说,你结婚,总不能让我妈骂我没人情味。”

两人寒暄几句,孙孚压低声音:“待会儿伴娘团里有个姑娘,我表妹的同学,武西大学的,叫白瑶……她说想跟你打个招呼。”

何考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半分:“哦?她也来了?”

“嗯,刚到,说跟你一个分公司,还夸你代码写得帅。”孙孚挠挠头,“不过她怎么知道你代码写得帅?你不是搞……呃,别的吗?”

何考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轻晃:“大概是在公司内网看过我修bug的记录吧。”

孙孚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哈哈一笑,又拽着他往里走:“快进来,司仪刚喊完第一遍,就等你这伴郎压轴亮相了!”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洒下柔光,映得长桌上银器熠熠生辉。宾客们谈笑风生,香槟塔折射出细碎光芒。何考被孙孚引至主桌旁一张空椅,正欲落座,忽觉左侧衣袖被人轻轻一拽。

他侧身,白瑶站在那儿,一袭象牙白旗袍,领口斜襟缀着细小珍珠,衬得脖颈修长如鹤。她鬓角别着一朵新鲜栀子,香气清淡,混在酒气与脂粉香里,竟格外分明。

“何考,”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背景乐,“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见。”

何考点头:“是挺巧。”

白瑶指尖捏着杯脚,指甲仍是那抹月白色:“听说你开车来的?我本来想搭顺风车,可惜没赶上。”

“下次吧。”何考垂眸,视线落在她腕骨凸起处,“你这镯子……很特别。”

她抬起左手,腕间一只素银镯子,表面蚀刻着极细密的螺旋纹路,纹路尽头隐没于皮肤之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祖传的,”她微笑,“说是有安神定魄的功效。”

何考没接话,只将目光投向远处。舞台中央,司仪正介绍新人入场,孙孚挽着新娘的手臂缓步而来。新娘婚纱曳地,珍珠头纱下眉目温婉。何考忽然记起,新娘闺名唤作林晚,是栖原本地人,父亲在市交通局任职——而去年底,正是交通局牵头,将栖原东郊那片废弃游乐场列入市政改造名录,施工队进场前夜,何考在那里亲手斩断了余炼虹最后一丝生机。

他喉结微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微涩,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小的刺痒。

白瑶却似浑然未觉,继续道:“下周我可能要调回总部了,卢总说那边新项目缺人,想让我参与核心模块。”她顿了顿,指尖在杯沿画了个圈,“他说……你上次在分公司提过一个算法架构,很受启发。”

何考终于看向她眼睛:“他告诉你的?”

“嗯,”她眨眨眼,“他还说,你要是愿意,可以随时去总部技术中心交流。”

话音刚落,大厅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并非停电,而是所有光源齐齐收敛,只余舞台顶灯一束追光,打在新人身上。与此同时,何考耳中响起一道极轻的神念,如冰针刺入识海——是梅谷雨:“何掌门,你左后方第三根罗马柱后面,站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左手无名指戴银戒,戒面刻‘心’字。他盯你三分钟了,呼吸频率比常人慢两拍,脉搏压强波动异常。此人非术门中人,却在模仿问路人调息法。”

何考不动声色,借着举杯动作微微侧身。目光扫过罗马柱阴影,果然见一人静立,灰西装熨帖如刀裁,侧脸轮廓冷硬,左手插在裤袋,只露出半截银戒——戒面确有阴刻小篆“心”字,笔锋锐利如刀。

心盘门标记。

可心盘门弟子,怎会混迹于一场普通婚礼?尤其此刻,余上征远在之江,杨灵兮母女亦无外出记录……

他正欲细察,那人却突然抬眼,视线穿透人群,与何考四目相对。那一瞬,何考脊背汗毛微竖——对方眼中并无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蒙尘的旧器,又像在确认某道早已写就的符箓是否仍具效力。

那人颔首,转身离去,灰西装没入侧门幽暗,再无声息。

何考放下酒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相触,发出轻微“嗒”声。他忽然想起余上征书房里那幅裱在紫檀框中的旧画:水墨山水,题跋“隐蛾不飞,待火自焚”。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正是“心”字。

白瑶还在说话,声音轻快:“对了,你老家镇上那棵老槐树,今年春天开得特别盛,我妈路过时拍了照片发给我……”

何考打断她:“你妈?”

“嗯,”她笑容不变,“陈昱华阿姨啊。她现在在之江一家中医馆做顾问,调理养生。余老师对她可上心了,连药方都是亲手拟的。”

何考指尖猛地一颤,杯中酒液晃出一点金芒,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陈昱华在中医馆做顾问?

他昨夜亲眼所见,那妇人躺在余上征身侧,肌肤莹润如新剥荔枝,气息绵长如古井无波——那是被高阶修士以秘法长期滋养的征兆,绝非寻常中医馆顾问所能企及。而余上征若真愿倾力栽培,为何不直接引其入门?为何只予肉身之养,不授心性之修?

除非……她根本不是“被培养”的对象。

而是祭品。

这个念头如毒蛇钻入脑海,冰冷滑腻。何考骤然记起心盘门古籍残卷里一段晦涩记载:“心盘九转,初转塑形,二转养神,三转……铸鼎承炉。”所谓“炉”,非金非玉,乃活人之躯,需先天纯阴、后天温润、命格无瑕者为基——陈昱华四十有余,貌美丰腴,恰逢癸水充盈之年,又曾历经生死劫难,心神最易动摇,正是绝佳炉鼎人选。

可余上征为何选她?仅仅因救命之恩?还是……因她是杨灵兮之母?

何考太阳穴突突跳动。若陈昱华真为炉鼎,那么杨灵兮呢?她日夜受余上征指点修炼,所得功法、丹药、甚至每一次吐纳的节奏,是否都在悄然重塑她的神魂根基,使其成为承接炉鼎之力的唯一容器?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白瑶:“你跟陈昱华很熟?”

白瑶笑容微滞,随即展得更开:“也不算很熟,就是偶尔通电话。她总夸你当年仗义,说若不是你,她们母女早就……”她忽而掩唇一笑,“不过啊,何考,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救命恩人,未必真是来救人的?”

何考瞳孔骤缩。

白瑶却已转身,裙裾旋开一道柔和弧线,走向另一桌宾客,背影纤细,步伐轻盈,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玩笑,轻飘飘散在香槟气泡升腾的喧闹里。

何考站在原地,手中空杯冰凉。他慢慢抬手,将袖口那滴酒渍仔细擦净。动作从容,指尖却绷得发白。

远处,新人正交换戒指。孙孚单膝跪地,举起戒指盒,灯光打在他额头沁出的细汗上,晶莹剔透。何考望着那点微光,忽然觉得刺眼。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悬停在通讯录“余上征”名字上方,迟迟未点下。

窗外,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百年公馆的雕花玻璃窗。一滴雨水沿着窗棂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又像一道未干的血迹。

何考收起手机,端起新斟满的香槟,走向新人。杯中液体澄澈,倒映着头顶璀璨灯影,也倒映着他自己——眉目沉静,嘴角微扬,俨然是个再妥帖不过的伴郎。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而无人看见,在他西装内袋深处,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箔正微微发烫,箔面蚀刻的微型阵图,悄然流转起幽蓝微光——那是高雪娥今晨悄悄塞给他的“天罗伞”副印,此刻正无声汲取着整座公馆地下三米处,一条隐秘地脉中奔涌的寒冽灵息。

雨声渐密,盖过了所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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