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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第277章 西西里真是不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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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一群人紧张的围过来。

皮亚扎在人群中找到里奥的位置,走到他面前才开始讲:

“我刚刚去船上拿东西,听到了纳塔莱的求救,他们的船和人起了冲突,目前正在追。”

里奥立即...

海风在文迪卡外的海面上卷起细碎的白浪,像撒了一把盐粒,又迅速被阳光蒸腾成薄雾。比安奇号破开水面时几乎听不见船体与波浪的摩擦声——不是因为它轻,而是因为稳。龙骨下沉后那微妙的配重调整,让整艘船仿佛长出了根,扎进海水深处,任洋流推搡也不晃不颤。东海岸站在驾驶台前,右手搭在舵轮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仪表盘边缘一道被磨得发亮的旧划痕。他没说话,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里奥蹲在船尾甲板上,用拇指刮开一小片金枪鱼鳃盖下的银膜,对着光看了看色泽。“新鲜,但还没到巅峰。”他低声说,声音被风扯得松散,“再等两天,冷锋一过,鱼群会往浅水带压。”

比安奇没应声,只从腰后抽出水壶,拧开盖递过去。里奥接住,仰头灌了半壶,喉结滚动时,颈侧一道淡青色的旧疤若隐若现——那是去年冬汛撞上暗礁,船舷破裂前他跳进零度海水里堵漏留下的。疤痕早不疼了,可每次海面起雾,它就微微发痒,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叩打皮肤。

“你刚才在看什么?”比安奇忽然问。

里奥抹了把嘴:“看桅杆影子。”

“影子?”

“嗯。影子落点偏了三度。”里奥把水壶还回去,手指朝桅杆顶端指了指,“索尔贝托叔叔说重心调得刚好,可影子角度不对——说明龙骨配重是均匀的,左边略沉。不是大问题,但跑远海时,这点偏差会让船自动向左偏航,省油,但耗舵。”

比安奇眯眼望了望桅杆在甲板上投下的细长黑影,又低头检查罗盘读数。果然,磁针微偏西南。他没反驳,只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枚黄铜垫片,蹲下去撬开右舷舭龙骨末端一块检修盖板,将垫片塞进固定螺栓下方的空隙里。金属咬合时发出极轻微的“咔”一声,像牙齿轻磕。他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现在呢?”

里奥重新抬头。影子已正直落在甲板中央白漆分界线上。

“准了。”他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纹,“你比索尔贝托还快。”

“他教我的。”比安奇声音很淡,“他说船不会说谎,但它会用影子、响声、晃动,甚至水花飞溅的角度告诉你哪里不对劲。人要学的不是修船,是听懂船说的话。”

远处海平线处,一道灰影缓缓浮起,又沉下。不是鲸,也不是海豚。那轮廓太僵硬,太规则,像一块被海水泡胀的木头,却偏偏带着某种执拗的航迹。

里奥眯起眼。

“鲨鱼?”比安奇也看见了。

“不是。”里奥摇头,从怀里掏出望远镜。镜筒冰凉,镀膜反射着天光。他调焦的手很稳,镜头里,那灰影渐渐清晰——是一艘船,20米左右,船首无名,但桅杆高悬一面褪色的蓝白条纹旗,旗角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在风里啪啪作响。

“圣朱塞佩号。”比安奇的声音低了下去。

里奥没放下望远镜。他盯着那艘船的吃水线。太深了。一艘空载渔船不该沉得这么狠,尤其它连渔网都没挂。船身右侧舷板有新补的沥青痕迹,颜色比周围深,呈不规则的椭圆,像一块未愈合的痂。更怪的是,船尾拖着一根极细的黑色缆绳,几乎融进海水里,只在浪尖偶尔反光,一闪即逝。

“他们在钓什么?”里奥终于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凝着一层薄雾,他用衣角擦了擦,“这缆绳太细,挂不住渔具。”

比安奇没答,只默默解下腰间对讲机,按下频道键:“德桑蒂斯,船厂。”

电流杂音过后,传来德桑蒂斯咋咋呼呼的声音:“喂!老板!我刚给索尔贝托叔叔捶完背,他夸我力道像海豹!你们那边……”

“停。”里奥伸手按住比安奇的对讲机,抢过话筒,“听着,立刻去码头监控室,调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所有进出港船只记录,重点查圣朱塞佩号的靠泊时间、离港时间、登船人数、装卸货单——没有装卸货单也要写‘无’。查完马上打电话给我。”

“啊?这么急?师傅说这时候该练刨花……”

“现在刨花的人是你,不是船。”里奥语气没抬高,却让德桑蒂斯瞬间闭了嘴。几秒沉默后,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拔腿狂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里奥把对讲机塞回比安奇手里,转身走向船头。波塞冬像静静伫立,粗绳勒进橡木纹理,海风拂过神像眉骨,仿佛那双被刻意雕琢得清澈的眼睛正越过茫茫海面,望向那艘渐行渐近的灰船。

“马尼斯卡尔科不在村里。”里奥说,声音轻得像自语,“可他的船在。”

比安奇走到他身侧,海风吹乱他额前几缕灰白头发:“他在等我们。”

“不。”里奥摇头,目光仍锁着远方,“他在等一个确认——确认我们会不会主动靠近。如果比安奇号掉头,他就知道我们怕了;如果加速迎上去,他就知道我们蠢了。所以他只要停在那里,像一块礁石,等着潮水自己决定方向。”

话音未落,比安奇号引擎声忽然变了调。不是加速,也不是减速,而是转速恒定,航向微调——船头向左偏转七度,恰好避开圣朱塞佩号正前方海域,却将其纳入右舷全视野。这个角度,既不挑衅,也不退让,像猎人收弓时指尖悬停在弦上的那一瞬。

圣朱塞佩号甲板上,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直起身,抬手遮阳。他没望向比安奇号,视线掠过船头波塞冬像,落在里奥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太阳穴位置点了点——一个西西里老派渔夫才懂的动作:敬意,也是警告。

里奥没点头,也没挥手。他只是解下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巾,慢条斯理叠好,重新系紧。布巾一角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锚,针脚歪斜,是露琪亚初学刺绣时的手笔。

比安奇忽然开口:“德桑蒂斯电话来了。”

里奥接过来,听筒里德桑蒂斯气喘如牛:“老板!查到了!圣朱塞佩号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靠港,只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马尼斯卡尔科的表弟,叫卢卡;另一个……另一个是卡塔尼亚港务局的值班员!他们没卸货,但进了货舱三次!每次十分钟!货舱登记簿写着‘检修设备’,可我偷看了监控——他们搬进去的全是黑箱子!长一米二,宽六十公分,上面贴着绿色胶带!”

“绿色胶带?”里奥皱眉。

“对!那种防水胶带,渔民用来缠渔网破损处的!可那些箱子没一个沾水!”德桑蒂斯声音发紧,“老板,他们是不是……走私?”

里奥没回答。他望向圣朱塞佩号。此刻那艘船正缓缓转向,船尾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漩涡,像一条苏醒的蛇甩动尾巴。而就在它转向的刹那,右舷水线下,三道狭长的阴影倏然掠过——不是鱼,是潜航器。小型,无声,外壳涂成与海水相近的灰蓝,仅在转弯时因水流扰动露出一瞬棱角。

比安奇也看见了。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本该别着一把短柄鱼叉,此刻空着。

“不是走私。”里奥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是测绘。他们在标定海底断层线。”

比安奇瞳孔一缩:“墨西拿海峡?”

“不。”里奥摇头,目光扫过远处海面一道尚未消散的微弱磷光轨迹,“是特伦法诺海沟。三个月前,罗伯特·巴拉德教授的科考船就在那儿失踪了两台声呐浮标。官方说洋流卷走的,可浮标回收信标最后信号,是在海沟西侧十五公里,坐标……”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张揉皱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潦草铅笔字,“……和圣朱塞佩号今早航行轨迹,完全重合。”

德桑蒂斯在电话那头懵了:“什……什么教授?老板您怎么知道这些?”

里奥没答。他望着圣朱塞佩号彻底消失在海平线后,才缓缓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贴身内袋。纸页边缘磨损严重,最底下一行字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却仍能辨出几个字母:A-T-L-A-N-T-I-S。

“告诉索尔贝托叔叔,”里奥说,声音恢复平常,“明天一早,我要用船厂最厚的钛合金板,做六块船底护甲。尺寸照比安奇号龙骨弧度裁,每块焊死在主龙骨下方,间距三十公分。另外……”他稍作停顿,指尖敲了敲波塞冬像的基座,“让奥雷利奥把船首像底座加厚三厘米,内部嵌入铅块。记住,铅块要铸成六边形,每个角都朝向不同方位。”

“为什么?”德桑蒂斯愣住。

“因为下次下水,”里奥转身走向驾驶台,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旧伤疤,像月牙,“我们可能要穿过声呐盲区。而波塞冬的三叉戟,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

比安奇启动引擎返航时,夕阳正沉入海平面。金红色的光泼洒在船身上,将波塞冬像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甲板尽头,恰好覆盖住里奥方才站立的位置。那影子边缘锐利,毫无晃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马尔扎梅米沙滩上,露琪亚正踮脚将最后一块三明治装进保温箱。今日新口味是“海神之吻”——用墨鱼汁烤制的脆饼打底,铺上烟熏章鱼、柑橘酱、芝麻菜和帕尔马干酪碎。她刚合上箱盖,就见里奥的车远远驶来,车顶行李架上绑着两捆新鲜海藻,随颠簸起伏如呼吸。

她迎上去,递过一瓶冰镇柠檬水:“今天怎么这么早?”

里奥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衣领,留下一道湿痕。“收网早。”他含糊道,目光扫过她围裙上沾着的墨鱼汁斑点,“新口味?”

“嗯。”露琪亚解开围裙带子,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添的细小划痕,像被贝壳边缘刮破的,“试做的时候切到手了。不过客人说好吃,三个小时卖光。”

里奥伸手,轻轻捏住她手腕,将那道伤口翻转到光下。他凑近看了看,又低头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露琪亚睫毛颤了颤。

“下次用我送你的那把柳叶刀。”他松开手,从车后座拎下一只鼓囊囊的帆布包,“今天捞的,给你留的。”

露琪亚打开包,里面是整整齐齐二十条银鳞闪闪的沙丁鱼,每条鱼鳃下都别着一小片新鲜海莴苣叶——这是里奥独有的标记,只有他捕的鱼才会这样处理,叶片能锁住鱼肉鲜味,还能防氧化变色。

“你又去了特伦法诺?”她轻声问。

里奥正拧开柠檬水瓶盖,闻言手指顿了顿,瓶盖旋到一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嗯。鱼群往那边聚了。”

露琪亚没再问。她转身从餐车底层抽出一个扁平铁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六枚银币,边缘磨损严重,币面图案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一道波浪纹。“今天下午,酒馆那个戴红帽子的美国导演,用这个付账。”她指尖抚过银币凹凸的纹路,“他说这是‘护身符’,从锡拉库萨古董店买的,店主说,这是百年前西西里渔民出海前,向波塞冬神庙求来的平安符。”

里奥盯着那六枚银币,目光沉静如深海。他慢慢伸出手,却没有去碰银币,而是从自己颈间取下那条蓝布巾,将其中一枚银币仔细裹好,放进布巾一角的暗袋里。

“替我谢谢他。”里奥说,声音低沉,像潮水退去时礁石缝隙里涌出的余响,“告诉他,真正的护身符,从来不在神庙里。”

晚风渐凉,沙滩上游客陆续散去。露琪亚收拾摊位时,发现里奥没走,正蹲在不远处的浅水区,用一把小刀刮着什么。她走过去,看见他正从一块被浪冲刷得光滑的黑礁石上,小心剥离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那薄膜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薄如蝉翼,却韧得难以撕裂。

“这是什么?”她蹲下,指尖悬在薄膜上方,不敢触碰。

里奥没抬头,刀尖继续缓慢移动:“海葵幼体分泌的粘膜。它们附着在特定岩石上,百年不腐。老渔民说,谁找到这种石头,谁的船就永远不会迷航。”

露琪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海风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道月牙形的旧疤。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德桑蒂斯偷偷告诉她的事——索尔贝托船厂地下仓库里,藏着十二块同样材质的黑礁石,每块石头表面,都被人用钝器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Ω”符号。

而那个符号,正是里奥少年时,在废弃灯塔地下室墙壁上,用生锈铁钉刻下的第一个字。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脱下围裙,卷起袖子,蹲在里奥身边,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把小刀,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刮向旁边一块礁石。刀锋与石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浪,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固执地拍打着永恒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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