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金秋天窝在床头,棉被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脸,安安静静靠着床头板,活像一只缩在树洞里不肯露头的松鼠,浑身都透着股紧绷的疏离感。
安宥真缩在床尾,后背抵着冰冷的床沿,双臂紧紧环住膝盖,下巴轻轻抵在腿上,模样像极了被暂时赶出暖窝的大狗,蔫蔫的又带着点不服气。
两个人一个踞在床头,一个缩在床尾,全程别着脸互不对视,空气里都飘着别扭的僵持感。
张员瑛坐在床正中间,安安稳稳地盘着腿,目光一会儿扫向床头的人,一会儿落向床尾的人,看着两人一模一样的别扭神情,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弯了弯。
“其实欧尼们换个角度想就好了,这也算一种特别的缘分啊。”
金秋天闻言,心里瞬间蹦出两个字——恶缘。
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可脸上的神情已经替她表露无遗,嘴角下意识往下撇了一瞬,又很快强行压了下去,眼底满是不认同。
安宥真则直白得多,低着头闷闷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带着点赌气的尖刺:
“上辈子当狗的又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张员瑛听了不仅不恼,反而轻声笑了笑,语气软乎乎的:“小狗多可爱啊,欧尼之前不还总说,想做一只无忧无虑,不用操心任何事的小狗吗?”
安宥真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语气一下子慌了起来,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窘迫:“我、我那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谁要真的变成狗啊......”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闷在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
张员瑛抿着嘴轻笑一声,目光在安真泛红的脸颊上顿了片刻,随即缓缓移向床头的金秋天,语气轻飘飘的:“不过说起来,上辈子欧尼咬死的,可不只是松鼠而已,我养的小鸡,也被你追着咬死过好几次呢。
安真闻言脸颊一热,声音拔高了:“我给你买的炸鸡还少吗?账早就还清了!”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句话的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她闭嘴了。
张员瑛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望向缩在床头的金秋天,轻声唤道:“欧尼。”
“干嘛?”金秋天心里堵着一团闷气,语气又冷又硬,半点缓和的意思都没有。
张员瑛刻意放柔了声调,语气温温的:
“欧尼何必这么计较呢?之前公子不是也说过吗,那只松鼠只是欧尼前世的一部分而已,说不定在那个时候,欧尼还以别的样子,别的身份,好好活过呢。”
金秋天没再接话,只是垂着眼,目光死死钉在身下的被面花纹上,仿佛要将那细密的纹路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她到现在都没法释怀安宥真咬死松鼠的事,这从来都不是“一只松鼠被狗咬死”的无关旧事,是她自己,被生生撕碎、咬死。
她清清楚楚记得篱笆的窄缝、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的后腿,还有那只大狗骤然扑过来的浓重黑影。
她更记得后颈被利齿咬住的那一瞬间的剧痛与绝望。
不是那只松鼠的记忆,是刻在她灵魂里、切切实实属于她的记忆。
张员瑛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沉默,依旧轻声往下说:
“而且欧尼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气息弱得几乎要散了,能撑到现在,本就是一场侥幸的奇迹。”
金秋天鼻腔里重重挤出一声冷哼,声音短促又尖锐,满是抵触:“所以我还要感恩戴德,谢谢她没有第一时间就把我咬死吗?”
“阿尼。”张员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话里却藏着点通透的力道:
“欧尼最该感谢的人,不是一直在外面吗?如果不是他当初把你从泥沼里捡回来......”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可金秋天已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紧闭的房门,门外一片安静,看不见人影,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就在外面。
是他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她从泥坑里捞起来,小心翼翼揣进衣袋里带走。
她的小耳朵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咚咚,咚咚,安稳又坚定,是她那段黑暗记忆里,唯一的依靠。
张员瑛缓缓转过头,看向缩在床尾的安宥真,这一次,她的语气褪去了之前的轻软,多了几分真切的认真。
“欧尼也是。当年我远赴辽东,公子怕我孤身一人冷清,才特意把小安带到我身边陪着我。”
她顿了顿,眼底微微泛起一层浅红,声音轻而真诚,“所以那段日子,真的谢谢欧尼的陪伴。”
安宥真猛地一愣,怔怔看着张员瑛泛红的眼眶,鼻尖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慌忙慌乱地摆着手,语速又急又快,像是想赶紧遮掩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动容,也想赶走那些沉在心底的旧事
“该道谢的是小安才对,是你天天按时给它喂食,打理,才把它养得皮毛光滑、白白胖胖......”
三人从卧室走出来,刚踏入客厅,就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崔时安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捏着一片边角微微发干的吐司,慢条斯理地撕着小块往嘴里送,神情散漫又放松。
他身后,Liz慵懒靠在沙发上,长腿伸直,脚踝轻轻交叠;直怜盘腿坐着,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李瑞则蹲坐在地毯上,双手托腮,手肘抵着膝盖。
三人以扇形散开,安安静静地盯着崔时安,像三只凝神观望的猫鼬,目光齐刷刷地定在一处。
察觉到她们出来,崔时安举起手里的吐司朝她们晃了晃,眉眼弯起,笑着打了个招呼。
金秋天和安真瞬间陷入尴尬,两人嘴角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浅得刚浮上脸颊,就被她们自己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张员瑛带着几分好奇走上前,在崔时安身侧坐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面包,轻声开口问道:“这面包是哪来的?”
Liz从沙发上探出脑袋:“冰箱里拿的。”
安宥真脸色骤然一变。
她根本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把夺下崔时安手里的吐司,动作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伤到他。
崔时安手里骤然一空,满脸错愕,手指还在刚才捏着面包的姿势上。
周围人都不解地看向安宥真,她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急出来的窘迫与后怕,全是对着崔时安的担心。
“这是我上个星期买的面包,早就过期了啊!”
金秋天闻言立刻沉下脸,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瞪向Liz,语气带着不满:“你怎么能拿过期的东西给客人吃?”
Liz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又没坏,扔了多浪费。”
这话刚落,张员瑛、安宥真、金秋天三人脸色齐齐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厉声喊了出来。
“呀!”
Liz被这齐声呵斥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去,慌忙抱起抱枕挡在身前。
直井怜也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杯晃出几滴水,溅在了裤腿上。
李瑞更是缩了缩脖子,眨着眼睛,像只被惊到的小猫。
安宥真压着火气,愠怒的目光直直投向Liz,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带着护着人的怒意,全然是怕崔时安吃坏东西的急切。
“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你的垃圾桶吗?”
金秋天也神色不善,盯着Liz,声音冷下来:“呀金志垣,你屁股就那么重吗?让客人坐在地上?”
“公子快吐!”张员瑛已经把手伸到崔时安嘴边了,手指贴着他的嘴唇,想让他把咽下去的面包吐出来。
崔时安偏了一下头,躲开她的手,摆了摆手,对几个人笑了一下。
“肯恰那。即便过期也吃不死我的。”
“那也不能吃啊………………”金秋天转身去了厨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袋新面包,走回来,把袋子放在崔时安面前。
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吃这个吧,这是我昨天新买的栗子面包。”
她说完,自己忽然愣了愣神,手指在面包袋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梦里的栗子——灶台边的那一小碗,油灯下暖黄色的光,她抱着栗子啃,腮帮子鼓鼓的。
难道自己喜欢吃栗子面包,是因为上辈子是只松鼠的缘故吗?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安宥真也端来一杯果汁,双手捧着,放到崔时安面前,往前推了推:“还是喝这个吧,牛奶好像也快过期了。”
崔时安看着她们两个人,心里忽然感到一丝荒谬。
上辈子自己饲养的两个小家伙,这辈子变成人了,反过来投喂他。
他看了一眼张员瑛,又看了一眼安宥真和金秋天,嘴角翘了一下。
“你们谈好了吗?”
张员瑛轻轻点了点头。
安宥真和金秋天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一个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个的目光假装落在别处。
崔时安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和袖口,把坐皱的裤子抻平:“箭簇在哪里?”
在卧室。”张员瑛应声起身,朝着房间走去,崔时安缓步跟在她身后。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安宥真和金秋天,轻轻挑了下眉,嘴角不着痕迹地朝门内撇了撇,递过去一个不言而喻的眼色。
两人对视片刻,略一犹豫,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卧室内,崔时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箭簇,静静握在掌心。
目光随意扫过面前三人,张员瑛站在他身侧,安宥真靠在门口墙边,金秋天立在她对面,两人都垂着眼,神色局促,像犯了错等着被训斥的孩子。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张员瑛脸上:
“下次别这么冒失,随意给人看前世记忆,你看看现在,你们之间闹得多尴尬。”
张员瑛吐了吐舌尖,飞快抿住嘴唇,露出几分心虚的乖巧,她当初也没料到,自己上辈子随手养过的两个小生灵,今生会是身边最亲近的队友。
崔时安又转头看向她身后沉默不语的两人,平和的开口:
“宥真,秋天,前世的种种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不必再放在心上,往后该怎么和员瑛相处,就照旧相处,不用因为她曾照拂过前世的你们,就心存包袱。”
他说到这儿,语气更添几分认真,“无论是狗是松鼠,都只是你们前世微不足道的碎片,从来不是完整的你们,明白吗?”
安宥真和金秋天对视一眼,一个唇瓣微动,一个眉头轻蹙,没有开口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推翻此刻的应允。
“那行吧。”崔时安将箭簇收回口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先回去了。”
张员瑛立刻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公子要去哪里?”
崔时安被她逗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自然是回自己的地方,你们不是还有行程要赶?难不成还想留我跟着你们跑活动?”
张员瑛却移开了视线,目光掠过衣柜把手、窗帘褶皱,最后落在头顶吊灯上,偏偏不看他,语气装作漫不经心,轻飘飘飘过来。
“也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她回头飞快瞥了眼身后的两人,顺势问道:“欧尼们应该没意见吧?”
两人闻言连忙应声,安宥真头摇得飞快,金秋天也跟着点头,只是两人脸上都带着拘谨,既不敢多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崔时安看着她们那副样子,笑了起来:“好啦,不是还有Liz她们么?我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走了。”
他转身走向玄关,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张员瑛走在中间,安宥真和金秋天一左一右护在她身旁,像一对贴身护卫。
三人并排站着,安静看着他换鞋。
崔时安拉开门,回头一望,三人还维持着整齐划一的姿势,让他忍不住失笑:
“你们这样,很容易让我想起昨晚的梦。”
说完便迈步出门,轻声叮嘱:“我关门了,快进去吧。
“内。”张员瑛掩嘴一笑。
别说,昨晚的梦里好像还真有这样一幕——小秋蹲在她肩膀上,小安肥嘟嘟的身子则靠在她的小腿上,三人就这样目送崔渊出门。
她回过头,看着她们俩。
安宥真和金秋天也愣了愣,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三人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轻下去,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安宥真仍盯着紧闭的门板,一眨不眨,像是要盯出一道裂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员瑛转身准备回客厅,安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又看向一旁的金秋天,忽然问:
“不过我上辈子是什么犬种啊?”
张员瑛和金秋天同时愕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着安宥真那张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
金秋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捂嘴弯眼,满是揶揄:“你自己是什么狗,自己还不清楚吗?”
安宥真茫然地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张员瑛:“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张员瑛忍笑忍得辛苦,嘴角刚扬起来又压下去,反复几次,轻轻摇了摇头。
安真瞬间不爽,眉头一皱,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几分不满:“阿尼——你自己养的狗,品种都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张瑛白了她一眼,挺直脊背,慢悠悠转身走开,模样骄傲得像只天鹅。
金秋天也嫌弃似的摇摇头,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安真一眼,嘴角还挂着笑,随后继续往前走。
安宥真独自愣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和空荡荡的走廊,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眉头拧成一团,小声嘀咕:“我到底是什么狗啊......”
音乐中心,IVE专属待机室里一片热闹。
化妆师正收拾着化妆刷,造型师整理着挂满打歌服的衣架,经纪人靠在门口核对行程表。
Liz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直井怜坐在一旁安静吃着零食,李瑞对着镜子反复拆编头发,动作里满是闲不住的可爱。
张员瑛刚完成妆造,正对着镜子检查眼线,身后的化妆师手持粉扑,随时准备为她补妆。
安宥真攥着手机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挤开身侧的造型师,一屁股坐在张员瑛身旁的椅扶手上,飞快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色拉布拉多,吐着舌头模样温顺。
“是这样的吗?”
张员瑛扫了一眼,轻轻摇头:“没这么大只。”
安宥真不肯放弃,指尖一划切换照片,这回是浑身蓬松雪白的萨摩耶,眉眼弯弯自带笑意。
她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满眼期待。
“那这个呢?”
张员瑛依旧摇头,语气笃定:“毛没有这么长。”
安宥真抿了抿唇,再次滑动屏幕,画面换成了圆滚滚、像团棉花糖的卷毛比熊。
她眼巴巴望着张员瑛,眼神里写满“这次总该对了”的期盼。
“那这个总没错吧?”
张员瑛无奈地靠回椅背上,看着她一脸急切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欧尼,古时候哪有这些国外品种的犬类啊。”
安宥真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肩膀垮成一团,手里还捏着亮着比熊照片的手机,垂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难道我是土狗吗?”
不远处的金秋天刚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听见这句话手猛地一抖,杯口的咖啡溅了出来,她顾不上擦拭,直接一口喷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洒在地板上。
“哈哈哈哈——”
她扶着化妆台咳个不停,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抖作一团。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成员们纷纷看了过来。
Liz从手机后探出脑袋,直井怜举着零食的手定在半空,李瑞编到一半的辫子散了下来,也顾不上整理,歪头看向闹作一团的两人。
安宥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转头气鼓鼓地瞪着金秋天,龇了龇牙,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狗。
金秋天半点不怵,微微抬着下巴迎上她的目光,无声地用口型回了两个字:莫?
张员瑛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莞尔一笑,转头看向安宥真,轻声开口:“要不我帮你问问欧巴?他肯定知道。”
安有真瞬间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抠着手机壳,低着头声音软软的:“还是算了吧......他之前都那样说了。”
“这有什么关系。”张员瑛笑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解锁屏幕,“就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她当着安真的面点开与崔时安的聊天框,输入一行字:【公子,小安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狗呀?】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抬眼看向安宥真。
对方正紧张地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张员指尖落下,按下了发送。
两人盯着屏幕等了好几分钟,发出的消息却石沉大海。
安宥真的眉头越皱越紧,张员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出声安抚。
“他应该是在忙,欧尼先去准备吧,有回复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安宥真只好起身走向化妆台,走了两步又停下,频频回头盯着张员瑛扣在桌上的手机,像只惦记着食盆的小狗,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金秋天看她走远,立刻拉过椅子坐在张员瑛身边,瞥了眼安真的背影,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本来就是只土狗,也不知道到底在纠结什么。”
张员瑛唇角弯起笑意,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打趣:“欧尼该不会也是来打听自己品种的吧?我对松鼠的品类,可是一窍不通哦。”
金秋天的脸颊瞬间泛红,手忙脚乱地连连摆手,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驱赶什么扰人的东西。
她飞快转头瞥了一眼远处正在化妆的安宥真,确认对方没有留意这边,才重新转回头,身子微微往前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隐秘的忐忑:
“我就是想问......当初那只松鼠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
她想起之前梦里,崔时安半开玩笑说过,若是养不活,就把这只小松鼠丢给那条土狗当口粮,于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发紧。
“不会......真的被她吃掉了吧?”
“当然没有啦,欧巴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张员瑛笃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后来他把欧尼埋在了院子里,怕真欧尼淘气把土刨开,还特意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金秋天闻言愣了一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放空望向远处,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向了遥远的前世。
片刻后她回过神,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不是我,是小秋。”
张员瑛忍不住失笑,连连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内内内,不是欧尼,是小秋。”
金秋天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瞬间,她忽然抬眼看向张员瑛,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对了,申有娜是谁?我记得那时候院子里,明明只有你们两个人啊。”
一听见“申有娜”这个名字,张员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
她往椅背上一靠,眉头轻轻蹙起又松开,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烦闷与冷意:
“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我能确定,她一直在冒充我。”
金秋天彻底听惜了,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满脸都是不解。
“什么意思?她怎么冒充你?”
张员瑛臂环抱,目光落在桌面的小镜子上,镜中的自己脸色平淡。“就是冒充我前世的身份。”
金秋天瞬间睁大眼睛,嘴巴微张又合上,下意识拔高声音,察觉到Liz往这边看,立刻捂住嘴压低音量,身子往前凑得更近
“她怎么能这么做?公......崔时安知道这件事吗?”
张员瑛轻轻摇头:“我还没跟公子说。”
“为什么不说啊?”金秋天急得住化妆台,差点直接站起身。
张员瑛收回目光,看向满脸焦急的金秋天,缓缓开口:
“她比我更早和公子相认,我之前对前世一无所知,然后她为了骗我,说她才是真正的我......后来我跟公子确认过,他说,我前世跟她没有任何交集。”
“原来是这样......”金秋天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眉头反复蹙起又松开,像是在解一道难解的谜题。
思索片刻后,她抬眼看向张瑛,语气带着试探:“既然你们本就不相识,她为什么能冒充你的身份?”
这句话点醒了张员瑛,她浑身微微一僵,指尖在膝头攥紧又松开。
是啊,如果申有娜根本不认识前世的小圆,她又是从哪里得知这段过往的?
“会不会是崔时安主动告诉她的?”金秋天语速飞快地分析道。
张员瑛刚觉得有几分道理,金秋天又紧跟着追问:“会不会......你们在那之前就已经分开了?然后他想起你,就跟她说了?”
“不可能。”张员瑛摇头,语气笃定到没有半分迟疑,“在那个年代根本没有分开一说,我当时只是陪在他身边丫......总之,我们没有立场提分离,而且我绝对相信,公子不会丢下我不管。”
金秋天的眉头锁得更紧,托着腮望向天花板,试图理清头绪:
“那就是后来才认识的?可什么情况下,他们相识,你却完全不知情?难道是你们之中有人远赴他乡,彼此断了联系?”
“远方”两个字落在张员瑛耳中,像一颗嚼不烂的硬糖,堵在心头发涩。
她陷入沉思,究竟是多遥远的距离,才会让公子背着她结识旁人?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清楚,必须再通过梦境,找回那段缺失的过往。
这时安宥真化完妆快步走了过来,眼线利落,腮红清透,唇上带着淡淡的水光,脚步轻快,像听见动静就凑过来的小狗。
金秋天见她过来,立刻闭了嘴,端起咖啡杯佯装饮用。
安真径直走到桌边,目光直直锁定张员瑛的手机,开门见山地问:“有消息了吗?”
张员瑛无奈失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聊天界面依旧没有新提示,只能摇了摇头。
安宥真脸上的光瞬间暗下去,肩膀垮了下来,像没等到食物的大狗。
她扫了一眼张员瑛,又瞥了瞥一旁的金秋天,眼神带着点狐疑:“你们刚才偷偷聊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金秋天白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承认:“内,没错,有本事就来咬我啊?”
说完推开椅子起身,端着咖啡大步走开,半点不留情面。
安宥真瞬间泄了气势,对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张牙舞爪比划了两下,小声哼了一句,满是不服气:
“喊,以为我不敢啊?”
就在这时,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安有真耳朵瞬间竖起,像装了弹簧一样扑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目光亮得惊人。
张员瑛被她盯得哭笑不得:“欧尼不用这么激动吧,万一公子也不清楚呢?”
安宥真完全不听,只顾着催促她快点解锁查看,急得在原地轻轻跺脚。
那副焦躁又期待的模样,像极了前世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安,停不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
“阿拉嗦唷。”张员瑛笑着解锁手机,点开消息,崔时安的回复只有简短三个字:【丰山犬。】
她把手机在安宥真面前晃了晃:“喏,公子说是丰山犬。”
安真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飞速搜索词条。
页面跳出的照片里,狗子白毛短毛,耳尖直立、体态利落,眼神机敏。
她翻看了几张,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张员瑛正想开口打趣,安宥真忽然抬头看向她,神情异常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那它是公的还是母的,你知道吗?”
张员瑛一愣,脑海里飞速闪过前世的画面:灶台边的食碗、树荫下晃动的尾巴、抱着公子小腿撒娇的模样,被自己追着跑的白团子………………
可翻遍所有记忆,也找不到关于性别的线索,她只能如实摇头。
“你居然不知道??”安真音量瞬间提高,满是不可置信。
“我......是真的没留意过......”
“呀!”安宥真更激动了,“你自己养的宠物,连性别都不清楚??”
张员瑛被问得有些窘迫,连忙提议:“那要不......我再发消息问问公子?”
安宥真的脸猛地涨红,手忙脚乱地摆手阻止,动作又急又快,声音都带着慌意。
“别!”
“嗯?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特别好奇吗?”张瑛疑惑地看着她。
“让你别问就别问——!”安真的脸红得愈发厉害,也不管旁人的目光,喊完就转身快步跑开,落荒而逃。
张员瑛看着她仓皇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丰山犬”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弯起,又轻轻压了下去。
“莫呀——现在还敢凶主人了?”